燭龍物流公司的前廳，比江海大多數政府機關的接待處還要冷硬幾分。
整面深灰色石材牆面沒有任何裝飾性掛畫，只在正中央嵌著一枚暗銅色的徽章，燭龍二字以篆體刻入其中，邊緣被常年擦拭得泛出溫潤的光。
燈光的色溫偏冷，均勻地覆蓋每一寸空間，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一面剛剛靜止下來的深水。
前臺的姑娘坐姿端正，接電話時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見。進出的職員步伐輕而快，沒有人在走廊裡停留寒暄。
頂樓，葉伯遠坐在董事會的主位上。
他看起來四十出頭，身形精瘦，眉眼間的弧度和他母親溫楓有幾分相似，但少了她身上那股溫潤，多了一層像鐵器在冬天被風吹久了的冷硬。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立領外套，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左手擱在桌面，手指在一隻舊式銅鎮紙邊緣慢慢劃圈，一圈，又一圈，節奏均勻得像某種正在執行的內部程式。
他左手邊坐著溫裁。
溫裁今天沒有穿那件藏青色的便服夾克，換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色西裝，領帶系得端正，但領口的扣子依然鬆開了一顆。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不算鬆散，但也不是那種正襟危坐的緊繃，更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各種場合隨時調整坐姿的人。
謝華坐在溫裁旁邊，背脊挺直如標尺。他面前沒有茶，只放著一部螢幕朝下的手機。
常魈月坐在長桌另一側，和戴世祭之間隔著一個空位，他像是從常家老宅直接過來的，外套下襬還帶著一絲夜風殘留的涼意。
戴世祭的位置最靠門。
他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黑色風衣，沒有係扣子，露出裡面深藍色的高領毛衣。
他的五官和戴晉霖有幾分相似，但更年輕一些，眉骨下方那雙眼睛的輪廓和戴霓凰幾乎如出一轍。
他此刻正微微側著頭，像是把整個會議桌的佈局納入了同一個視野之內。
“X組織已經下棋了。”葉伯遠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和整間會議室的調性一致，平穩，剋制，沒有多餘的起伏。他看了一眼謝華：“決定吧，謝將，現在不需要知會任何人，下命令吧。”
會議桌旁安靜了一瞬。溫裁的目光從葉伯遠臉上移到謝華臉上，常魈月的手指停止了交疊，戴世祭的坐姿沒有變化，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抬起了一線，像是做好了接收指令的準備。
謝華閉著眼睛。
他閉了大約兩秒，然後睜開。那個睜眼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呼吸節奏已經調整到了可以說話的狀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像一段被反覆打磨過的鐵：“全城戒嚴。自今晚零點起，江海所有進出港通道全部封鎖，持續七十二小時。”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拍，像是在給在座的人留出接收的時間，然後補充道：“對外口徑是流感疫情的全面排查。辭禕集團的公關部已經準備好了新聞稿，今晚十一點發布。張家和陸家的媒體渠道會配合宣發。”
葉伯遠微微點頭。他的手指在銅鎮紙上停住了，然後收回來，放在桌面上。
“海關那邊會配合你。”他說，聲音依然平穩：“葉氏集團名下所有物流倉儲系統今晚同步進入一級響應狀態，所有貨物暫停流轉。燭龍作為半官方實體的許可權已經啟用，不需要向任何其他部門報備。”
常魈月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每一個字依然清晰得像被夜風磨過的：“公安方面，已經安排好了。江海七個分局的輪值班次今晚全部延長十二小時，沒有休假，沒有請假。”
謝華的目光在常魈月臉上停了一瞬。常魈月此刻的表情裡沒有猶豫，但有一層極淡的、像是正在測量某段距離的專注。
“溫子謙那邊有訊息了嗎？”葉伯遠看向溫裁。
溫裁把擱在桌面上的手機拿了起來。螢幕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他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的通知欄，把手機重新放回桌面：“他還沒有打來。”
這句話說完不到三秒，手機螢幕亮了。來電顯示是一串加密過的號碼。溫裁看了葉伯遠一眼，葉伯遠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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