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謙沉默了一瞬。聽筒裡的沙沙聲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他已經在路上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會議室裡的人沒有立刻移動，像是那些字還在空氣中懸浮著，需要幾秒鐘才能完全落定。
葉伯遠最先動了。他站起來，走向門口，步伐比平時快了一線，衣襬在他身後翻動了一下，像一面被風鼓滿的旗。
溫裁和謝華同時起身，戴世祭走在最後面。常魈月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其他人慢一些，但在經過那枚銅色徽章的時候，他的目光短暫地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
那枚徽章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沉厚的光澤，像一隻正在閉著的眼睛。
走廊的感應燈依次亮起，把一行人的移動軌跡照亮得如同白晝。
他們穿過前廳的時候，前臺姑娘的目光短暫地抬起來，又低下去，手指已經按在了桌面下方一個看不見的按鈕上。
整棟樓的氛圍在幾秒鐘內發生了細微的變化，燈光的色溫沒有變，但某些原本關閉的區域開始陸續啟動，牆角的通風口傳來一陣比剛才更低沉的氣流聲。
燭龍公司的大廳裡，一箇中年男人正站在正中央。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外套，裡面是淺色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任何一條街上都能遇到的四十多歲的上班族。
他的頭髮有些長了，鬢角已經泛白，面容清瘦，眉骨和鼻樑的線條利落，像是被時間打磨過的。
他手裡沒有提包，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捏著一張身份證，舉在面前，前臺的兩個安保人員站在他兩側，保持著距離，沒有動手，但姿態已經進入了隨時可以控制他的狀態。
葉伯遠走出電梯的時候，目光落在這個男人臉上，停了一瞬。他認識他，但他需要確認自己那一眼的判斷是正確的。
那個男人看著葉伯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在說你們終於來了。
“我是寧熜。”他說。聲音不高，平穩得像在做一個公司內部的開場白。他把身份證往葉伯遠的方向遞了遞。身份證上印著他的名字，寧熜。
寧家五爺寧志之子，七年前因出軌和偷稅漏稅被逐出寧家，從此在江海所有正式場合的資料裡消失了。
“我是X組織十二核心之一，代號N。”
他背後的玻璃幕牆外，夜色正在繼續加深。遠處的城市燈火像一片緩慢呼吸的碎金，安靜地鋪展在黑暗的天幕之下。
戴世祭從葉伯遠身後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在距離寧熜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身份證，然後抬起頭，目光和寧熜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寧總。”他說，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像是老朋友在機場偶遇般的、不太正式的調子：“別來無恙。”
寧熜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笑意，那笑意不深，更像是一種對已經預見了的臺詞終於被念出來的輕微回應。
“好久不見啊，戴總。”
戴世祭沒有說話。他偏過頭，看了身後一個安保人員一眼，那人往前走了兩步，雙手伸出，姿態剋制但堅定：“帶走。”
寧熜沒有掙扎。他配合地伸出雙手，腕鎖卡合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咔嗒聲，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配合一個他已經排練過很多次的流程。
他轉過身，在安保人員的引導下往大廳側面的通道走去，步伐從容而穩定。
戴世祭在他身後跟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偏過頭，看向站在側門入口處的常魈月。
.常家主。”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式的調子：“你審，還是我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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