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面具下的目光在葉伯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補充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一件需要補充說明的事情:“對了,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安塔羅納。”
謝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要用這個過程來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緩衝時間。他站在長桌邊,目光越過桌面上那排冒熱氣的茶杯,落在門口那副銀白色的面具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像是從胸腔深處被壓出來的:“你是……北約的軍隊高層!”
安塔羅納微微偏過頭,面具上那兩道狹長的開口隨著他動作的角度變化,反射出冷白色的一線光。
他看著謝華,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隔了很長歲月才重新見到某張面孔時才會有的、極淡的確認感:“許久不見了,謝將,我們見過。”
謝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著那副面具,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沒有被人開啟過的舊檔案。他的嘴唇動了動。
安塔羅納站在那裡,斗篷的邊緣在走廊透進來的氣流中微微拂動,像一面正在緩慢呼吸的旗幟。
他的目光從謝華臉上移開,重新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面孔,然後落在常魈月身上。
“常總。”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在重新測量某段距離時的認真:“我的提議,你聽到了。讓我帶走N,給你一半暗樁的名單,作為信任的押金。另一半,在我確認N安全之後送達。”
常魈月手裡的茶杯還沒有放下。他看著那副銀白色的面具,看著那雙從狹長開口後面透出來的淺灰色眼睛,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計算那番話的每一層重量。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清晰得像是被冬夜的風反覆磨過的:“我們憑什麼信你?”
安塔羅納沒有回答。他偏過頭,看了寧熜一眼。寧熜微微點頭,然後從外套內側口袋裡取出一隻極薄的加密儲存器,放在桌面上,推向常魈月的方向。儲存器落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枚硬幣落在軟墊上。
“這是第一批暗樁的名單。”寧熜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報一條已經確認過的資訊:“十七人。你們可以驗證。”
常魈月沒有去碰那隻儲存器。他依然看著安塔羅納,看了很久,久到長桌兩側的茶已經徹底涼了,久到會客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走廊盡頭那扇防火門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吱呀聲。
然後他開口了:“讓你帶走。但你走不出江海,我們會一直看著你。”
安塔羅納的嘴角在面具後面動了一下。那個動作看不出形狀,但面具下沿的陰影發生了一瞬間的偏移,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改變了角度。
他沒有再停留。他邁過門檻,斗篷的下襬在門框處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他走了出去。
寧熜跟在他身後,步伐依然從容,腕鎖已經不在他手上了,兩隻手垂在身側,像是一個終於卸下了某種長期負擔的人。
會客室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長桌兩側的人坐著沒有動,空氣裡殘留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之後正在緩慢恢復的張力。
常魈月終於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隻儲存器。他把它握在掌心裡,感受著金屬外殼傳來的微涼觸感,然後放進口袋裡。他轉過身,看著長桌上那些正在緩慢變涼的茶杯,開口了:“查一下。”
溫裁已經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他對著聽筒說了兩句話,結束通話之後,看向常魈月,聲音不高卻清晰:“我的人會對接。”
常魈月微微點頭。他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走廊盡頭,安塔羅納和寧熜並排走過那扇正在緩慢合攏的防火門。電梯門在他們面前開啟的時候,寧熜偏過頭看了身側那副銀白色面具一眼,聲音不高:“你遲了。”
安塔羅納沒有看他。他走進電梯,站在角落,斗篷的邊緣在電梯內壁的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
“路上有點事。”他說:“陳千殉的意識下載出了一些問題。何月那邊正在修。不過問題不大,我們會組織後,他還能趕上慶功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