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公司頂層的會議室沒有窗戶。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壓下來，把深色長桌兩側五張面孔的輪廓照得每一根線條都清晰分明。
牆上的顯示屏已經全部關閉了，整間屋子安靜得像一口已經沉到最深處的井。
葉伯遠坐在長桌首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他看了坐在他對面的四個人一眼，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反覆校準過的平穩：“現在打算怎麼做？”
溫裁靠在椅背上，姿態比平時略微鬆弛一些，但他擱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正在極輕地敲擊著，節奏均勻。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像是鐵器在冷空氣中被反覆摩擦後的質地：“X組織那邊，繼續交給我，我會繼續以俄羅斯寡頭身份進行調查，但……”
他沒有說完那個但，但那個停頓本身已經足夠讓在座的人接受到它的重量。
戴世祭坐在他左手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背脊微微前傾，像是在做一道需要精確計算的題。
“這次行動，證明公司內部以及十門內部X組織滲透的徹底。”他說，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給每一個字留出足夠的沉降空間：“不管寧熜口中的那個組織是否是真的，但……總要先處理眼前問題。”
他停了停，目光從葉伯遠臉上移到謝華臉上，然後落在常魈月身上。他重新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卻清晰得像刀背抵在磨石上緩緩推進：“我有一個提議。參與這次事件的所有人，全部接受忠誠度檢查，包括幾位家主。”
常魈月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杯沿抵著下唇，沒有喝。
他看著戴世祭，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裡有一層正在緩慢凝聚的光，像是一池靜水正在被加入某種看不見的試劑。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響。
然後他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冬夜的風反覆磨過的：“就這樣來吧……”
謝華坐在長桌中段，背脊挺直如標尺。他看著戴世祭，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驗證過很多次的篤定：“同意。”
葉伯遠的目光從謝華臉上移開，落在常魈月身上。常魈月微微點頭，動作不大，卻像是往天平上加了一枚最後確認的砝碼。
葉伯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後抬起頭，看著在座的四個人，聲音平穩得像在確認一條已經被各方確認過的指令：“現在聯絡他們吧。”
十分鐘後，燭龍公司的車隊已經同時抵達了溫家祠堂、拍賣場、謝家老宅和陸家老宅。
穿著深色西裝的人魚貫而入，姿態剋制卻堅定。沒有衝突，沒有人反抗，每一扇門都在被輕輕叩響之後開啟。
而此刻，燭龍公司地下二層的一間房間裡，陳辭蕭坐在一張金屬椅子上。
房間比審訊室更小一些。牆角的通風口持續地送出均勻的低頻氣流聲，燈光是冷白色的，沒有陰影可以藏身。
他面前的長桌上放著一臺測謊裝置，黑色的金屬外殼，數個感測器介面整齊排列。他的右手被固定在一個可調節的腕託上，指尖按在一塊光滑的金屬感應板上。
葉伯遠坐在長桌對面。他面前沒有茶，只有一臺正在執行的監控終端。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平穩得像在確認一條已經核對過的流程：“陳辭蕭，你是否與X組織合作？”
陳辭蕭看著他，聲音平穩，沒有絲毫遲疑：“從來不曾。”
葉伯遠沒有停頓。他的目光落在監控終端的波形圖上，又抬起，重新落回陳辭蕭臉上：“那你是否為X組織提供過情報？”
“沒有。”陳辭蕭說。他的指尖依然按在感應板上，接觸穩定，沒有移動。
葉伯遠沉默了一息。他把監控終端的介面切換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陳辭蕭。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在這次事件中屬於袖手旁觀的？”
陳辭蕭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葉伯遠，沉默了大約兩秒。那兩秒的沉默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枚還沒有落定的棋子懸在半空中。
然後他開口了：“不，我落下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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