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落地窗外漫進來的時候，包廂裡的暖黃色燈光剛好亮到第二檔。
這家開在江海老城區頂樓的私房菜館，整個樓層只有這一間廳，四壁被深色的胡桃木包裹著，牆角嵌著幾排嵌燈，光暈從牆面上方漫下來。
張雲禕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長裙，領口處露出裡面白色襯衫的邊角，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整個人比平時少了幾分銳利。
苗毅推門的時候整個人還帶著一陣外面的冷風，亮橙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了最上面，看見張雲禕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擠出一個笑臉：“禕姐來得真早。”
張雲禕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被他看在了眼裡。他在長桌另一端落座，隔著整張桌子的距離，像是在進行某種有意識的避險。
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戴霓凰走進來的時候，米白色的開衫外套還沒來得及脫下，就被苗毅搶先一步拉開了旁邊的椅子。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坐，而是走到張雲禕對面坐下。苗毅站在原地尷尬了兩秒，默默把椅子推了回去。
常悅蕾跟在她身後，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短毛衣，白色髮帶在暖黃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在戴霓凰旁邊坐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包裡。
沈飄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小西裝外套，進門第一件事是把中央空調的檔位調低了兩度，然後才在張雲禕旁邊坐下。
葉寒羽咬著棒棒糖走在後面，換了個座位，坐到了沈飄渺對面。
金瀾腋下夾著一本書，封面朝內，坐下來之後才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沈判、諸葛羽、周漢等人在長桌兩側各自落座，有人互相點頭，那種多年沉澱下來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語來鋪墊。
苗毅坐了一會兒，先清了清嗓子。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又放下，像是在給自己醞釀一個合適的開場。
“你們說。”他終於找到了那句話的落點：“要是謝景和張雲鋒那兩個傢伙來了，這場子得亂成什麼樣？”
“他們想來。”張雲禕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過來，不高，卻讓整張桌子的人都安靜了半拍：“被我和陳辭蕭說了。”
“你怎麼說的？”苗毅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說，你們要是敢來，明天我就在你們的牛排里加兩管瀉藥。”
陳辭蕭從門口走進來。他沒穿風衣，只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人都到了？”
沈飄渺替他拉開了張雲禕旁邊的椅子：“就差你了。”
陳辭蕭坐下的時候，椅腿在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坐下來之後偏過頭看了張雲禕一眼。她的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軟了一些，正在低頭看手機。
“你剛才在門口和誰說話？”張雲禕開口，沒有抬頭。
“古卿。他說他晚到一會兒，在樓下接鮑偉。那傢伙又迷路了。”
苗毅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是在胃裡壓了很久終於被擠出來的氣：“鮑偉在江海住了二十多年還能迷路，也是一門手藝。”
他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桌上的氣氛真正鬆弛下來了。話題從鮑偉迷路開始，像一盆被潑出去的水，沿著桌面自行擴散開來。
諸葛羽端著那杯一直沒怎麼動過的薄荷茶，忽然問了一句：“你們還記得初中那年籃球賽嗎？我們班打七班，最後贏了多少？”
“十八分。”徐溫的聲音從桌尾傳過來，她是為數不多記得比分的人之一：“苗毅最後那個三分，是擦板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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