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微，像是日光燈閃爍了一下又恢復穩定。他沒有追問，只是把目光移到了鮑偉身上：“你呢？還在替你那個日本公司倒時差？”
鮑偉從帽簷底下抬起半隻眼睛，看了苗毅一眼，然後又垂下去了：“上週剛從那邊的總公司回來。”
“你那個副手還在幫你幹活？”
“他辭職了。”
“辭職了？”苗毅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外：“那你怎麼辦？”
鮑偉伸手拿起桌上那串已經涼了的雞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他重新把帽簷壓低了，聲音從布料底下傳出來，悶悶的：“我自己來。”
苗毅看著他，目光在他那張永遠睏倦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像是確認了某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的釋然。
“行吧。”苗毅說，“那就自己來。”
馬輝業和王瀚酬在安靜中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在旁人看來可能只是兩個人在同一時間抬了一下眼。
苗毅顯然也看見了。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嘴角那個弧度又掛上來了：“喲，你們倆又在眉目傳情了？”
王瀚酬放下筷子，動作很輕，卻讓苗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馬輝業也放下了筷子，同樣很輕，卻讓苗毅把到了嘴邊的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苗毅。”王瀚酬開口了，聲音不高：“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會真的打你？”
“我覺得你們捨不得。”
“你錯了。”馬輝業說。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解釋。
陸羽在安靜中放下冰美式，冰塊在杯底發出嘩啦一聲響：“你上次問我，我和哥斯拉還有沒有聯絡。我現在告訴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苗毅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轉過頭看著陸羽，像是在確認剛才那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已經完整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
“所以……”苗毅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羽重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他說出來的話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了片刻：“她來找我了。請我吃飯。”
苗毅看著他，像是在等後半句。陸羽沉默了幾息，然後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度：“我沒去。”
“為什麼？”
陸羽端起冰美式，冰塊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的水珠滑落下來，在桌面上洇開一圈淺色的印記。
他看著那圈水漬，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確認形狀的東西，然後他開口：“過去的事，我翻篇了。”
苗毅沒有接話。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難得安靜地坐在那裡。鮑偉從帽簷底下抬起眼睛看了陸羽一眼，又垂了下去。
陳辭蕭把那串啃完的牛肉竹籤放在桌角，擦了擦手。他看著桌上那盤已經開始變涼的烤茄子，又看了看身邊這幾張被炭火的熱氣和冬夜的冷空氣輪流拂過的面孔，心裡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沉下來。
這些人在他失憶的時候替他守著蛛影，在他昏迷的時候輪班去醫院。
他不知道那段日子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但此刻他們坐在這裡，圍著一張歪腿的摺疊桌，互相懟著對方的短處，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苗毅。”他開口了。
苗毅正在和王瀚酬隔空比劃著什麼，聽到陳辭蕭叫他，轉過頭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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