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重新放回鍵盤上,但在敲下去之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他已經醒來了。意識比預想中恢復得快,但身體還需要時間適應。”
玉藻石的聲音從那隻白色西裝袖口的方向再次傳來:“說到這個,N、W,我想不通為何你們不願意將意識上傳雲端。還有I,你明明也在注射H的抗衰老血清,為何不願意將意識上傳雲端,等待未來複活?”
寧熜靠在座椅靠背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隨著他姿勢的調整而微微動了一下。
“哼。”他說,聲音裡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冷空氣壓薄了的質地:“我是因為不想捨棄這具身體。”
溫子謙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像是冰面上被海風颳開了一道極細的紋。
“一樣。”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在心裡轉過很多遍的篤定:“而且我覺得,人生萬年也可,一日也可,不必貪多。”
加比勒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來。他端著那隻白瓷杯,杯中的液體依然冒著細弱的霧氣。他的聲音不高,卻被遊船艙室安靜的海浪聲襯得格外清晰。
“世上萬物都有極限,不必強求。”他說,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用每一個字來測量時間本身的密度:“我會在有限的時間裡完成最重要的事情。但,不必追求永恆的時間。”
他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嚥下去的動作很慢,然後繼續把後半句話說完:“我已經活得夠長了。夠長到明白,有些東西不是越長越好的。”
何月的聲音從右下角的螢幕裡傳來,打斷了幾秒的安靜。他抬起頭,那半邊沒有被面具遮住的面孔在冷光裡微微偏了一個角度,目光落在玉藻石的那隻白色袖口上。
“對了D。”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層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勾起來的、介於好奇和試探之間的質地:“你是怎麼拿到日輪血的?”
玉藻石的那隻白色袖口在螢幕裡微微動了一下。
“你猜。”他說。兩個字,輕得像一片被風翻動的紙頁,卻在耳機裡留下了比預期更長的餘音。
會議結束了。
玉藻石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螢幕裡那件白色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腕骨。
他站在窗邊的陰影裡,一隻手搭在腰側,另一隻手正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枚指環。
指環是銀色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在塔頂昏暗的暮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把指環舉到面前,指尖捏著環壁,那枚銀環在他指間緩慢地轉動了一圈,然後他低下頭,對著那枚指環開口了。
“如果不是Z告訴我。”他的聲音比剛才在會議中更低一些,帶著一層像是被海風磨薄了的質地:“我都不知道身為燭龍七位董事之一的您,居然是我們的人。”
那枚指環傳來一個聲音。經過加工處理之後,聲音的質感被壓得很薄很平,像是用機器反覆切削過的金屬片,聽不出年齡、性別、口音。
“哼,至於之後的事,我會讓董事會安排陳辭蕭前往加德羅納斯,只是你們確定能讓陳辭蕭陷入危機?”
玉藻石的手指在指環邊緣停住了。他的目光從指環上抬起來,落在窗外的暮色裡。
“與我對話最好用更加恭敬的口吻。”他的語速放慢了:“你只需要做好你需要的就行了。陳千殉的日輪血脈要想完全啟用,就你拿到的陳辭蕭的血是不夠的。還需要陳耕葬本人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段話留出沉降的空間,然後繼續說下去,聲音恢復成了那種平穩的、被反覆打磨過的質地:“你拿到的那管血,來自於陳辭蕭本人。但他是後天啟用的日輪血,血脈濃度與陳耕葬自然生成的不同。陳千殉需要的是陳耕葬的血。你很清楚這一點。”
指環裡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那段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只要你們將陳辭蕭逼入絕境,董事會會透露給陳耕葬的,他絕對會為了保全陳家血脈前往加德羅納斯。但……就算你們能將陳辭蕭與八位狼蛛逼入絕境,你們就能確定能抓捕陳耕葬嗎?”
玉藻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我不是渡邊家。你繼續潛伏。加德羅納斯,交給我和陳千殉以及溫子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