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著深灰色的運動外套，袖口捲到小臂。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那雙在日光裡微微眯起來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他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他沒有見過的字元。
「四家太子爺，我們朱明對你發起邀請，如果你想要改變世界，就來加入我們吧。」
陳辭蕭的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幾息。
身後，籃球場上的吵嚷聲還在繼續。苗毅和古卿已經圍著同一個點轉了半圈，陸羽站在旁邊，端著礦泉水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陳辭蕭把手機鎖屏，塞進口袋裡。他轉過身，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籃球場上那幾個正在互相推搡的背影。日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顴骨下方。
他聳了聳肩，聲音不高，卻在那片持續不斷的吵嚷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有點意思。”
二零二四年，深秋。
江海老城區的街道上鋪滿了銀杏葉，踩上去的聲響是那種乾燥的、不會被風輕易帶走的。
陳辭蕭走在這條街上。他比四年前高了一些，肩膀的線條更寬了，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風衣，領口半立，露出裡面淺灰色的高領毛衣。
他前面走著張雲鋒和謝景。兩個人走路的節奏不太一致，張雲鋒偏快，謝景偏慢，每隔幾步就要調整一下間距。
張雲鋒正在說什麼，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回來，大概是在抱怨某家快餐店新出的套餐味道不如從前。
謝景回了一句什麼，張雲鋒轉過頭來，目光越過謝景的肩膀落在後面正在走路的陳辭蕭身上：“怎麼，不是去找個KFC打三國殺嗎？哈吉笑怎麼還不走？”
謝景也跟著回過頭來，目光在陳辭蕭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彎起一個那種當哥的才會有的、帶著幾分調侃的弧度：“是不是在看美女？”
陳辭蕭停下腳步。
他站在街道中央，站在那棵銀杏樹的樹影邊緣。滿樹的金色正在午後的日光裡緩慢地翻動，像一面正在被風展開的旗幟。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情：“沒什麼，走吧……”
他轉過頭，跟上前方兩個人的步伐。他沒有回頭再看那棵樹。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回頭看的那棵數百年曆史的銀杏樹，正是當年陳家祖宅裡謝元、寧士、溫天佑經過的那一棵。
那些年歲已經沉澱在樹幹深處的紋路里，被風反覆拂過，被雨反覆洗過，依然站在原處，看著不同的人從它面前走過。
二零二六年秋天。
風衣的下襬在風裡微微翻動了一下。陳辭蕭走在老城區的街道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領口立著，擋住了一截下頜。
他比兩年前更穩了一些，步伐的節奏沒有變，但整個人有一種像是已經被反覆確認過位置的篤定。
苗毅走在他旁邊。苗毅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衝鋒衣，在滿街的銀杏葉中間格外扎眼，像一根會移動的交通錐。
他手裡端著一杯便利店買的拿鐵，杯壁冒著細弱的熱氣，在冬日的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
“老大，你在看什麼呢？”苗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這個季節特有的慵懶。
陳辭蕭停下腳步。他站在那棵銀杏樹面前，站在滿樹金黃色的下方。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平穩得像是一條已經走到了預定流速的河：“在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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