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整張長桌的動靜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移向門口。
戴世祭站在門口。他沒有進來，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目光越過長桌兩側的面孔，精準地落在陳辭蕭身上。他的聲音不高：“很抱歉打擾各位了。”
他的目光從陳辭蕭臉上移開，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燭龍需要見蛛影所有人。霓凰、雲禕、悅蕾，你們不是蛛影的人，不用去。其他人，跟我走。”
陳辭蕭坐在長桌盡頭，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普洱。
他看著戴世祭，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先偏過頭看了張雲禕一眼，張雲禕也在看他。
苗毅在他旁邊也站了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他站起來的時候椅腿在地面上颳了一下，發出短促的吱呀聲。
然後他看了一眼沈飄渺，沈飄渺已經站起來了，正在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
長桌兩側的人陸續站起來，外套的摩擦聲和椅子腿移動的聲響在安靜的包間裡彙集到一起，像是某種低沉的、正在凝聚的嗡鳴。
門在戴世祭身後合攏，發出沉實的悶響。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被轉角處的風牆吸收了，只剩下那一層正在變薄的餘音，像退潮時最後一道水痕被沙灘吞沒前的聲響。
燭龍公司的董事會議室在頂層走廊的盡頭。門比包間的門厚重許多，表面是深色的實木，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質銘牌，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道被時間磨得發亮的邊緣。
門推開的時候，裡面的光湧出來，比走廊的光更暖一些，但依然是那種剋制的、不會讓人產生任何錯覺的暖。
徐崢拜坐在長桌內側。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身形精瘦而利落。
他的頭髮短而整齊，鬢角已經全白了，但面容依然帶著一種像是常年與風沙打交道的人才會有的稜角感。
他是燭龍公司董事，寧家五兄妹中二姐寧雪的兒子。
葉伯遠坐在主位，常魈月在他右手邊，謝華在長桌的另一端。徐崢拜的位置在常魈月對面。
“老徐。”葉伯遠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被牆壁上的吸音材料吸收了多餘的回聲，只剩下一種乾淨的、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質地：“加德羅納斯的人選，你選好了嗎？”
徐崢拜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他看著葉伯遠，目光越過長桌中間那片深色的絨布，落在他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口：“嗯……”
然後他說完了後半句，語速放慢了一些：“陳辭蕭親自帶隊。”
常魈月靠回椅背，雙手擱在扶手上。他看著徐崢拜：“真是捨得啊，那可是你三姨唯一的孫子。”
徐崢拜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是一層冰面上被風吹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
他看著常魈月，目光沒有閃躲，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一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薄了：“常叔不必激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那幾個字留出足夠的沉降空間：“辭蕭那孩子該成長了。不瞞你們幾位，蛛影終究只是私兵。我的目標，是他接替我的董事之位。”
長桌兩側安靜了片刻。葉伯遠的手指停在桌面邊緣，他看著徐崢拜，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句話的重量。然後他開口：“我以為你會選寧四海。”
徐崢拜沒有立刻接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放在桌面上的雙手，掌心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分明：“寧家，的確還剩四海一個。但四海不如辭蕭，而且……”
他停了半拍，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留出一個單獨的、不會被風吹走的位置：“因為寧熜的事，各位也不可能短時間同意四海進入燭龍吧？”
謝華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鐵器在冷空氣中被反覆摩擦過的質地：“的確。那隨行人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