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崢拜的目光從謝華臉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那片深色的絨布上,像是在核對一份他已經默記了很多次的名單:“沈判、楊亦受、丁羽天、諸葛羽、曹祥、古月誠、陳臨以、陳槓軍。”
他念完最後一個名字之後,把雙手重新交疊放在桌面上,看著謝華:“這八位狼蛛隨行。”
常魈月的目光從徐崢拜臉上移開,落在徐崢拜的方向:“不愧是寧家。老實說在我看來,四家中年一輩中,寧家的實力甚至高於謝家。”
謝華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常魈月,目光平穩得像一面已經靜置了很久的水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事實如此。”
徐崢拜的嘴角動了動,那弧度不大,更像是一道被壓住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尋找出口:“哼,不必挖苦我。”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絨布上,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卻依然清晰得像在用指甲刮過鐵皮表面:“謝家再怎麼樣,也是為國盡忠。而我寧家出了個寧熜。溫家也出了個溫子謙。”
葉伯遠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放在腹部。他看著徐崢拜:“當著我的面說溫家,你還真是有話直說啊……”
徐崢拜沒有避讓。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和葉伯遠的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寧家第二代中,除了我,也只有四姨的兩個兒子,還有熜亦和寧熜五個男丁。但歸根結底,只有寧熜一個姓寧。”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語速恢復了那種平穩的、像是在陳述事實的節奏:“我姓徐,三姨兒子姓陳,四姨兒子姓肖。寧家這一支,到下一代就剩下四海一個姓寧的了。”
謝華看著徐崢拜,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徐崢拜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自己面前那片桌面上:“那謝家還好。我和妹妹,還有小種小寵小傅都姓謝。還有皇甬和雲霄,雖然姓黃,但歸根結底也是謝家一脈。”
葉伯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了一次,像一架正在調整焦距的望遠鏡。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在重新測量某段已知距離的認真:“如此算來,四家中年一輩只有陳家勢單力薄?”
常魈月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來,不高,卻讓整間屋子的空氣微微沉了一下:“有陳辭蕭還不夠嗎?”
葉伯遠看著他,片刻之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確實如此,夠了。”
徐崢拜站起來。他的動作很快,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完成了所有前置準備的篤定。他在原地站了一息:“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誰和我去見蛛影?”
葉伯遠看著謝華。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聲音的確認。
“謝將。”葉伯遠開口了,聲音平穩:“你去還是我去?”
謝華站起來,他把面前那部螢幕朝下的手機拿起來放進口袋,動作不快不慢:“我去吧。”
燭龍公司最大的會議廳在走廊的盡頭,比董事會議室更大,卻沒有窗戶。陳辭蕭坐在長桌盡頭。他左邊是苗毅,右邊是古卿,長桌兩側按照某種他們早已形成的默契,執政官與狼蛛們坐在兩邊。
徐崢拜推門進來的時候,謝華跟在他身後進來,在門邊停住。徐崢拜的目光越過長桌兩側的面孔,落在盡頭那個坐在暖白色燈光下的身影上。
他看著陳辭蕭,看了很久,久到那些面孔之間的空氣被他自己那道目光的重量壓實了一度。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是從胸腔深處打撈上來的,帶著一層被時間浸透過的質地:“好久不見了,辭蕭。”
陳辭蕭看著門口那個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目光從徐崢拜的眉眼移到他的鬢角:“表伯,好久不見。”
徐崢拜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長桌的側面。
他和陳辭蕭之間隔著三四把椅子的距離,但那道距離此刻像是正在被一種看不見的東西緩慢地填滿。
他開口了:“或者說,可以直接叫我大伯。當年三姨可是讓表弟認我爹媽當乾爹乾媽的。”
陳辭蕭看著他,站在暖白色的燈光下,那雙眼睛裡有一層光在移動:“確實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