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燈光調到最末一檔暖色後,整間屋子的輪廓都柔和了一層。
徐崢拜站在長桌側面,黑色大衣的下襬在他身後垂落,像一面已經被風壓平的旗幟。
陳辭蕭也坐了下來。
“那麼,聊正事吧。”徐崢拜終於開口了:“我們希望你們加入燭龍,以蛛影特別行動小組的身份存在。作為謝總的私兵。”
謝華在門邊站著,背脊挺直。他接過了話頭,聲音不高卻帶著那種鐵器在冷空氣中被反覆摩擦後的質地:“燭龍屬於半官方組織。一旦加入,你們都要進行忠誠度考核,雖說我們已經調查了你們內部所有人,都是清白的,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停頓的位置很精確,剛好讓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半句話的走向。
陳辭蕭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他理解那半句話的含意,也理解謝華選擇不把它說完的用意。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像是那些字他已經提前在心裡轉過一遍了:“理解。畢竟X組織的滲透我也有所瞭解。”
徐崢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感謝理解。”
陳辭蕭直了直背脊。他偏過頭掃了一眼長桌兩側那一張張面孔。
苗毅正坐在他左邊,古卿在他右邊,陸羽在古卿旁邊,鮑偉縮在斜對面的椅子深處,連帽衫的帽子拉到了額頭邊緣。
再往外,十六狼蛛按照某種長期形成的默契分佈在長桌兩側,沈判的手擱在桌面上,楊亦受的坐姿比他平時更端正一些,曹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空無一物的桌面上,像是在用沉默做某種準備。
“我是無所謂。”陳辭蕭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是在整間會議室裡鋪開了一層不會散去的基底:“可他們終究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他這句話落下去之後,長桌兩側安靜了兩息。那種安靜不是沉默的空白,更像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時間確認那句陳述的位置,然後依次給出回應。
苗毅先動了。他放下那隻一直被他無意識轉動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掌撐在桌面上:“我跟老大。”
古卿在他旁邊,幾乎是同一時刻說了那三個字:“我也是。”
然後是陸羽:“我要為三叔報仇。”
鮑偉從帽簷底下抬起了眼睛。他今天坐在最靠邊的位置:“我與溫家、玉藻家已經牽扯太深了。”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了。
馬輝業和王瀚酬站了起來。諸葛羽、周漢、陳臨以、陳槓軍依次從椅子上站起來,椅腿在地面上發出短促的摩擦聲。沈判站起來時衣襬在他身後自然垂落,楊亦受站起來時順手扶了一下桌沿。
沒有人拒絕。
長桌兩側的人站成了一圈,姿態各異,有人雙手插在口袋裡,有人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有人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長桌盡頭那個同樣在站起來的身影上。
陳辭蕭站起來的時候徐崢拜也站起來了,兩個人隔著長桌相望,中間是那片被暖白色燈光照亮的絨布桌面上的一圈圈茶漬印記。
謝華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門邊。他把門推開了一半:“那麼,六大執政官,十六狼蛛,跟我去來一場忠誠度考核。辭蕭,你留下,徐總有話跟你說。”
門在最後一個人走出去之後合攏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次遠去,被轉角處的風牆和地毯的厚度逐漸吸收,最後只剩下會議室裡暖白色的燈光和兩個人之間的安靜。
徐崢拜重新坐了下來。他坐下的動作比剛才略微慢一些,像是在用那個過程來完成某種位置的調整。他端起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茶,這一次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像在用那一點殘存的溫度來定住手指的位置。
陳辭蕭在他對面重新落座,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攏的門,然後收回目光,落在徐崢拜臉上。
徐崢拜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辭蕭,你還有要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