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蕭把菸頭按滅，動作很輕，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排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格上：“什麼會議？”
溫姜月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指間那根已經燃到盡頭的煙也按滅了，她偏過頭看著他，月光把她睡裙領口上方那道鎖骨的陰影拉得更深了一些。
“陸臨承死了。”她開口的時候語速放得很慢：“雖然他是叛徒，但終歸是陸家人。而且這件事情與寧家和溫家脫不開關係。說到底，也是因為那兩個叛徒蠱惑陸臨承才叛的。”
陳辭蕭知道她說的是誰。
寧熜和溫子謙。一個姓寧，一個姓溫，兩家的血脈。陸臨承被蠱惑，已經不是寧熜或溫子謙的個人行為了，那代表著X組織對整個江海權力結構的滲透。
溫姜月繼續說下去，語氣平穩：“陸詛鉑要在十門大會上發難溫家。陸靈月多年不和陸家來往，但這次她回了趟陸家，回來後張建國明裡暗裡支援陸家。”
陳辭蕭的睫毛動了一下。
陸靈月，張雲禕的母親。這些年陸靈月和陸家之間的疏遠在十門裡不是秘密，她嫁給張建國的時候，陸家內部就有過一陣不小的震動。陸詛鉑作為長兄，雖然沒有公開反對，但也從來沒有主動靠近過這個妹妹。
但陸靈月這次主動回了陸家。這說明在她心裡，陸臨承的事情已經越過了她與孃家之間那道長期沉默的邊界線。
“其餘四柱呢？”陳辭蕭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清點一張他還沒有完全掌握的地圖：“戴家和常傢什麼態度？”
溫姜月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像是一層冰面上被月光照亮了一角。她偏過頭，目光從陳辭蕭臉上移開，落在池塘對面那片竹林的輪廓上。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戴家，戴晉霖雖然還是家主，但權力已經落在戴世祭身上。長子戴長、次子戴連心有不滿，戴家現在內部分歧很大，不會站隊。”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番話留出足夠的沉降空間，然後繼續說下去：“常家，常魈月雖然因為五伯願意站溫家，但前段時間因為那件事情他已經暴露了燭龍董事的身份。他已經逐步放權了。常家和戴家差不多，不會站隊。”
“我沒看出來。”溫寒蓮的聲音從陳辭蕭右側傳來，帶著那種她特有的、像是剛結束一場專注觀察後仍有餘溫的質地：“常伯伯居然是燭龍的董事，藏得很深。我之前一直以為，四家在燭龍里，只有伯遠表哥、謝將軍、八叔、徐崢拜、肖明間五人，沒想到他和戴世祭也是……”
常魈月這些年站在溫惡那邊，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報恩，或者是為了平衡四家六柱之間的勢力格局。
但燭龍董事這個身份，意味著他的立場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
陳辭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溫寒蓮那張過於沉靜的臉上，把她睫毛的弧度照得清晰而分明。
溫姜月的聲音重新響起，像是把那根被短暫打斷的線又續上了：“古家和沈家，古卿和沈飄渺這件事上態度很微妙，兩不相幫。畢竟幫了你張雲禕那邊不好交代，幫了張家你這邊也不好交代。所以古斜和沈臨江不可能表態。”
陳辭蕭聽著，沒有打斷。他清楚古家和沈家的處境，古卿和沈飄渺是他和張雲禕的朋友，這一點在十門內部不是秘密。但正因為不是秘密，那兩個家族的態度才更加棘手。
“四家裡呢？”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我外公和我爺爺那邊……”
溫姜月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的眼睛裡：“大姑父和你爺爺也不可能表態。那兩個老狐狸比誰都精。”
陳辭蕭沒有反駁。
謝觀那個人，在十門裡浸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他知道，只要他不表態，其他觀望的家族就還有猶豫的空間。
一旦他站了隊，那些觀望的人就會被迫做出選擇，而那種被迫的選擇往往會把事情推向不可控的方向。
陳殤常也是一樣。
“如果我去說呢？”陳辭蕭問。
溫寒蓮偏過頭看著他，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去說了，性質就變了。更何況你去說，大姑父或許會幫一把，但你爺爺肯定會站在張家陸家那邊。他不會希望你和溫家走得太近的。”
陳辭蕭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回池塘水面上。月亮已經從雲層邊緣完全露出來了，銀白色的光在池面上鋪展開來，像是有人往水裡倒了一整壺融化了的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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