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琳琳在他看過來的時候把視線偏開了，落在旁邊那棵桂花樹光禿的枝椏上。
謝景也轉過了身。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散，目光在三位小姨臉上掃了一圈。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那種被夜風和家宴餘溫共同釀造出來的、恰到好處的犯賤：“你們三個老東西離遠點，懂不懂什麼叫代溝？”
冬夜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同時壓緊了半寸。
溫姜月站在月亮門旁邊，步伐收住，整個人像一尊正在被緩慢啟用的雕塑，眼中跳動著火花。
“老東西？”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整整一個調，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刀削過的。
謝景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音量足夠覆蓋那段距離：“對啊，我奶奶是你爹親姐，你是我爸的表妹。輩分擺在這裡，叫你一聲老東西怎麼了？”
“我踏馬就比你大一歲！”
“大一歲也是老東西。你永遠是我長輩，永遠比我老。”謝景的嘴角彎起那個他慣用的弧度，就是那種你知道他在犯賤、他也知道自己正在犯賤、但他就是在享受這個過程的弧度。
溫姜月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該用什麼樣的力度來完成接下來的輸出。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她說：“謝景，你再說一遍。”
“老東西。”
溫姜月的肩膀繃緊了，但她還沒來得及動，謝景的聲音已經重新響起來了。
“唉，溫家沒救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庭院裡的人，從謝健開始，然後到溫小小，到溫雲冰，到溫姜月，到溫寒蓮，到溫琳琳，最後落在陳辭蕭身上。
他像是在清點一份已經在他心裡排列了很久的名單，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場合把它們念出來：“一個書呆子，一個哥控，一個花花公子，一個暴力狂，一個病嬌，一個臉紅仔……還有一個失憶症患者。”
溫琳琳的臉在臉紅仔三個字落定的那一刻再一次漲紅了：“我……我不是臉紅仔……”
沒有人聽見她那句話。因為溫姜月的聲音已經蓋過去了：“謝景！”
她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但她的動作在第二步的時候停住了。
因為有人先動了。
溫寒蓮往前走了兩步。她的步伐依然不快，依然穩，只是比之前稍微緊湊了一些。她在謝景面前站定的時候，兩個人的間距縮短到了不到一步。
她比謝景矮半個頭，但她抬頭看他時的目光讓那道高度差失去了任何意義。她微微一笑，然後抬起了右腳。
動作乾淨利落，膝蓋精準地落在謝景的腹部，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他整個人向後彎了半個身位，發出一聲悶哼，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庭院裡安靜了一瞬。謝景捂著自己被踹的位置，表情在疼痛和錯愕之間迅速切換了三次，像是正在努力判斷自己該用什麼情緒來應對當前的局面。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那股氣流還沒變成聲音就被抽走了。
溫寒蓮把腳收回來，動作從容不迫，像是完成了某個她早已打算好要在合適時機執行的動作。
她站在原地，雙手重新攏回披肩邊緣，姿態和踹人之前幾乎沒有區別。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層她特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浸過的柔和質地：“小侄子，和長輩好好說話哦。”
謝景站在兩步之外，一隻手還按在肚子上：“我的肚子……”
溫寒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謝景捂肚子的手上，聲音依然柔和：“踹偏了。下次不會。”
謝景把捂著肚子的手放下來了，往後退了半步，退到謝健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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