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東廳的茶會設在午後。冬日的陽光從雕花木窗斜斜地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層溫潤的蜜色。
陳辭蕭坐在靠窗的暖黃色光線裡，手裡端著一杯普洱，茶水已經續了第三泡，茶湯的顏色從深紅褪成了淺琥珀色，杯壁的溫度隔著瓷面傳來。
茶會已經進行了大約兩刻鐘，話題從溫家老宅那棵銀杏樹的年齡滑到了拍賣場被砸事件的善後，又從善後滑到了謝景前幾天在某家新開的火鍋店吃到了一盤不新鮮的毛肚。
溫雲冰全程只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還在喘氣，目光大多數時間都落在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像是在數上面還剩幾片葉子。
謝景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清響。他把交疊的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肘部撐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的溫雲冰：“雲冰啊，別談那麼多戀愛，年輕啊，但要節制。”
溫雲冰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像是一層冰面上被風吹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表哥，至少比你這個男同好。”
茶桌旁的空氣發生了片刻的擾動。
溫小小蕩著的腿懸在了半空中，亮橙色的發繩在她雙馬尾末端微微顫了一下。
溫姜月的眉毛挑了起來，動作幅度不大，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那幾個字有沒有被她自己的聽覺過濾系統重新排列過。
謝景的表情經歷了一次極短的變化，俗稱炸毛紅溫了：“放屁，我和張雲鋒是純粹的兄弟情。”
“哼。”溫雲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把茶碗放回桌面，碗沿碰觸紅木的聲音比之前稍重了一線：“男同。”
謝景的背終於從椅背上離開了。他坐直了身子：“去你的。”
陳辭蕭坐在窗邊，手裡端著的普洱因為剛才那段對話而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圈。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謝景那張因為情緒而微微泛紅的側臉上，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謝景的臉照得幾乎透出毛細血管的輪廓。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像是被冬日午後的光線曬暖過的質地：“唉，老哥你承認吧你是男同。”
謝景猛地轉過頭，目光裡那層正在燒起來的火苗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澆了一瓢油：“去你的，至少比你好。你看看你，身邊多少女人！”
陳辭蕭端起普洱喝了一口，姿態從容得像是剛才那番話只是從窗外飄進來的一片枯葉。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目光平視著謝景，聲音不高不低，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至少我不是男同。而且我現在單身。”
溫姜月坐在長桌末端，目光從陳辭蕭臉上移開，落在自己那位正在盯著陳辭蕭側臉的堂妹身上。
她看了一眼，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特有的、像是被茶涼透了之後還能保持鋒利邊緣的質地：“你別來一句辭蕭你覺得我有機會嗎。”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的時候，溫寒蓮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她先抿了一口茶，嚥下去的動作很慢。
然後她把茶杯放下，偏過頭看向溫姜月，嘴角彎起一個她慣有的弧度：“姐姐還真瞭解我。”
溫小小的腿終於完全懸停了。她的身體從椅面上往前傾了足足半寸，亮橙色的發繩隨著她身體重心的前移而朝前晃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雀躍：“哇，是骨科。”
謝景那張還帶著剛才情緒餘溫的臉轉向了溫小小，目光裡的火苗還沒有完全熄滅：“腐女閉嘴！”
溫小小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嘴角那個弧度在亮橙色發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這不叫腐女，但我確實是腐女，我磕你和張雲鋒。”
謝景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排列那些字的順序。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剛才高了整整一個調：“溫家沒救了。”
謝健一直坐在茶席最靠裡的位置，安靜地聽著前半段對話的程序，這時他突然開口說道：“五舅公你怎麼來了？”
謝景的茶杯滑了下去。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聲，茶湯濺出來一片，在紅木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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