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水面倒映著半彎月亮，被偶爾遊過的魚攪碎成細密的銀箔，在水面上漂著。陳辭蕭蹲在池塘邊的青石板上，他的目光落在池塘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
腳步聲從廊道方向傳過來，很輕，像是故意放慢了節奏。但池塘邊太安靜了，再輕的腳步聲也瞞不過水麵的反射。
陳辭蕭偏過頭，目光越過肩膀。溫姜月正從迴廊的陰影裡走出來。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白色睡裙的輪廓照得清晰而分明。
裙襬很長，垂到腳踝上方一寸，布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像一片被風掀起的雲。肩帶很細，鎖骨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銀白色光澤。
她的頭髮散著，白天那條低馬尾已經被解開了，髮尾微微卷曲，垂在肩頭兩側。
陳辭蕭的目光在那道白色輪廓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收了回來，重新落在池塘的水面上。
他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一種不可控的速度升溫，從耳垂開始，向耳廓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溫姜月的腳步沒有停。她走到他旁邊，蹲下來的動作很輕，裙襬在青石板上鋪開一小片白色的扇形。
她偏過頭看著他，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那張在白天被情緒驅動得格外生動的面孔映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微微沙啞：“嗯？”
陳辭蕭的視線依然落在水面上。他可以感覺到她側面的目光正在他身上停留，那種注視不重，卻像一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暖空氣：“小姨你不覺得你這身有點……太……那啥了嗎？”
溫姜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像是在確認那條睡裙的肩帶確實還在原位。然後她重新抬起頭，目光落回他側臉上：“害羞啥？又不是沒看過。你小時候還跟我一起洗過澡呢。你忘了，表姐幫我倆洗的哦。”
陳辭蕭的耳朵在那一刻徹底紅透了。那層紅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又從耳廓延伸到脖頸上方，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皮膚底下緩慢地燃燒。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被嗆到了的、試圖保持鎮定但沒有完全成功的質地：“那是小時候！”
溫姜月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不重，更像是被夜風從喉嚨深處帶出來的一口氣。
她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偏過頭看他，姿態比剛才更隨意了一些：“不逗你了。睡不著？”
陳辭蕭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水面上，月亮在他瞳孔深處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正在緩慢浮動的光點。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一些：“有點……”
溫姜月沒有再問。她從睡裙側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動作很輕。藍莓味爆珠中南海的包裝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深藍色的啞光。
她抽出兩根，把其中一根遞到陳辭蕭面前，歪著頭，聲音不高：“來一根？”
陳辭蕭低頭看著她指尖那根細長的煙，濾嘴處有一道細密的壓痕，像是剛被從煙盒裡抽出來時留下的：“我不抽菸。”
溫姜月沒有把手收回去。她的手指依然夾著那根菸，姿態維持不變：“放屁，你高二在學校門口抽菸被我逮住過你忘了？”
校門口的梧桐樹，傍晚的光線，還有一道正在走近的白色身影。陳辭蕭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早就戒了。”
溫姜月的手依然伸著，那根菸在她指尖保持著原來的角度。月光落在她腕骨處：“那戒了煙的小哥哥，陪你小姨來一根？”
陳辭蕭看著她。溫姜月蹲在青石板上，白色睡裙的下襬已經沾到了地面邊緣的薄灰，她似乎並不在意。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比白天更亮一些，像是被夜色濾過一遍之後剩下的那層光。他伸出手，接過了她指尖那根菸。
溫姜月從他手心裡收回手指，從口袋裡摸出一隻打火機。煤油打火機的金屬外殼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銅色光澤，邊緣已經被磨得發亮。
她用拇指撥動滾輪，她把火湊到陳辭蕭面前，火焰在他手中的菸頭處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點燃了她自己那根。
陳辭蕭把煙送到唇邊，吸了一口。藍莓的甜味在舌尖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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