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蕭坐在燭龍公司底樓大廳的皮質沙發上，沈判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陳臨以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姿比沈判鬆弛一些，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
大廳入口的感應門開了。
冷風裹著夜的氣息從門縫裡灌進來，先於那個人影抵達了沙發所在的位置。然後她走了進來。
玉藻簾月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面料利落而挺括，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拉鍊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裡面白色的圓領內襯。下襬收在深藍色的牛仔褲腰線裡，褲腳微微卷起兩圈。
她的頭髮很短，只到耳廓下方一寸，髮尾微微內扣，乾淨利落得像用尺子裁過的。五官和玉藻眷戀有幾分相似，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的線條卻比她姐姐更鋒銳一些。
她的腳步沒有在入口處停留，沒有打量周圍的陳設，沒有做那種初來乍到之人常做的、用目光掃視環境的動作。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
走在左邊的是一個身形精瘦的青年，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立著，擋住了一截下頜。他的頭髮偏長，在腦後紮成一條細窄的辮子，露出額前幾縷碎髮。
右邊那個人則完全不同。身形健碩，肩膀的寬度幾乎有左邊那個人的兩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帽子的抽繩被拉到了最緊，整個人像一尊被粗布包裹的石像。
玉藻簾月在沙發前面兩步遠的位置站定了。她看著陳辭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陳先生。”
陳辭蕭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像是要給那個起身的動作留出足夠的自然空間。
“玉藻小姐，許久不見。”他的聲音不高，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多次的事實。
玉藻簾月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短，像是冰面上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她側了側身，偏過頭，目光先落在左邊那個扎辮子的青年身上，然後移到右邊那尊石像般的輪廓上：“這兩位，是我的下屬，風祭祀連、九條固。”
風祭祀連往前走了半步，朝陳辭蕭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的幅度很小，像是被壓縮過的，既不會顯得過於隨意，也不會讓人覺得刻意。
九條固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下巴，沒有說話。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堵被移到了大廳中央的牆，沉默而沉重。
陳辭蕭朝兩人各自點了一下頭，側過身：“請，會議室在樓上。”
電梯上行的過程很短。轎廂不大，六個人站在裡面，間距被各自維持在一個不會互相侵犯的範圍內。
頂樓會議室的門是開著的。暖白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漫出來，在走廊深灰色的地毯上鋪開一小片均勻的光域。
陳辭蕭走進去的時候，葉伯遠已經坐在長桌的主位上了。他正在看面前的平板螢幕，指尖在邊緣緩慢地滑動，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陳辭蕭身上，然後越過他的肩頭落在身後那三個人的方向。
徐崢拜坐在葉伯遠右手邊。肖明間坐在長桌更靠末端的位置。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整個人看起來比葉伯遠和徐崢拜都鬆弛一些。
玉藻簾月在長桌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坐下來的時候沒有調整椅子的位置。風祭祀連在她身後站定，九條固在門口的位置停了下來，背靠著牆壁。
陳辭蕭在她對面坐下。沈判和陳臨以分別在他兩側落座。
葉伯遠把平板螢幕翻了一個面，扣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從玉藻簾月移到陳辭蕭，然後在那兩副面孔之間那道正在被緩慢填滿的空氣間隙上停了一息。
“人到齊了。玉藻小姐，關於加德羅納斯的事，開始吧。”
玉藻簾月微微點了一下頭。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和在大廳裡時一樣，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落得很平。
“加德羅納斯位於公海，不屬於任何國家的司法管轄範圍。X組織在那裡經營多年，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運轉體系。外圍是貿易港，主要經營軍火和情報交易。中層是生活區和訓練基地，駐紮著X組織的常駐人員和外圍力量。核心區域是情報中樞和實驗設施。”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番話留出足夠的空間落定。然後她繼續說下去，語速放慢了一些：“任務是潛入核心區域。玉藻家會在外圍和中層建立接應點，提供情報支援和技術輔助。必要時刻，我們會直接進入加德羅納斯完成接應。”
葉伯遠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住了。他偏過頭看著玉藻簾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進入加德羅納斯，你們有多少人能承擔這個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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