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祥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不重，像是從胸腔深處溢位來的一口氣，在安靜的房間裡還沒有完全成形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曹祥站起來，走到視窗，把窗戶推開了一道縫。暮色的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遠處街道上正在被收走的攤位的氣息和城市邊緣正在變薄的雲層的氣息。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徐溫，偏過頭，下頜的輪廓在臺燈光照不到的暗處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邊線。
“你記得那家麵館嗎？就是禕姐說過的那家老張麵館。”他的聲音不高：“我上次路過的時候，發現它還在開著。老闆娘換了，換成了她女兒，但面的味道沒變。”
徐溫靠在椅背上，她的聲音從曹祥身後傳來：“你怎麼知道的？你上次路過是什麼時候？”
“上週。去買膠捲的時候多走了兩條街。”
“你把任務名單背完了？”
“沒有。”
“那你還有空去閒逛？”
曹祥沒有回答。他依然站在視窗，暮色的風持續地、緩慢地從縫隙裡灌進來，把他額前的碎髮掀動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一些：“這次回來之後，我想去吃一次。你有沒有空？”
徐溫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不短，但也不長，剛好夠她把茶几上那罐已經變得溫吞的可樂拿起來又放下。
然後她開口了：“那得看你什麼時候回來。”
曹祥在視窗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把窗戶關上了。合攏的力道不大，窗框碰觸窗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的時候，徐溫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態和剛才差不多，但她把茶几上那盒水果的保鮮膜撕開了，正捏著一顆藍莓往嘴裡送。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又拿起一顆。
“你吃不吃？”她問。
“吃。”
曹祥走回茶几旁邊，沒有坐回電腦前，而是在茶几另一側的地板上坐下來，背靠著沙發底座。他伸手從盒子裡捏了一顆草莓，送進嘴裡。
徐溫低頭看著他。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靠在地板上的輪廓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灰白色牆壁上。
“曹祥。”她說。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曹祥嚼完那顆草莓，把果蒂放在茶几邊緣，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面孔在逆光的方向，細節有些模糊，但她的輪廓邊緣正在被那盞檯燈的暖黃色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邊線。
“哪句話？”
“等我贏過苗毅的時候，我就回來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緩慢壓薄的質地，“你是認真的嗎？”
曹祥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見我說過不認真的話？”
“你經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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