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區的走廊比加德羅納斯任何一處都要安靜。那種安靜不是空曠帶來的靜,是某種被反覆清洗過之後殘留的沉默,像是一間手術室在最後一臺手術結束後被徹底消毒,然後門就再也沒有開啟過。
溫子謙和玉藻石趕到的時候,走廊裡的兵人已經全部倒下了。十七個,或者十八個,溫子謙沒有數。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有人仰面朝上,有人側蜷著,有人臉朝下伏在地面上,但每一具身體的姿勢都帶著一種被精準切斷後的凝滯感。
玉藻石在走廊入口停了一步。他今天穿了那件白色西裝,衣襬在他停步時自然垂落,領口處露出一截銀灰色的襯衫邊線。
他的目光從最近那具軀體上移開,沿著走廊向前延伸,落在盡頭那扇已經被破壞的核心房門前。
門是合金的,厚約十釐米,此刻正以某種被暴力撕扯過的角度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門軸的位置有明顯的變形痕跡,像是被什麼遠超人力極限的力量從內部向外推開的。
縫隙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那光和加德羅納斯慣用的冷白色完全不同,像一盞燒了很久的舊式油燈在持續地、穩定地燃燒著。
溫子謙跟在他身後半步,目光越過玉藻石的肩膀落在門縫那道暖黃色的光上。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動了一下:“走吧。”
玉藻石沒有回頭。他邁過門檻,白色西裝的衣襬在門框邊緣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他走了進去。
核心房間內部的佈局和他記憶中一致。四面牆壁嵌滿了正在運轉的算力單元,指示燈在冷白色和暗紅色之間交替閃爍,像一片正在緩慢呼吸的電子森林。
房間正中央原本應該放置著一枚懸浮在約束場中的七宗罪能源核心,那是傲慢。它是整個加德羅納斯算力系統的供能心臟,沒有它,外圍的所有通訊加密和中層的生活區電力都會在七十二小時內陸續失效。
此刻那枚核心已經不在它該在的位置了。約束場裝置的外殼被拆開,金屬面板散落在地面上,內部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暖黃色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陳千殉站在基座旁邊。他的黑色外套下襬微微翻動著,像是剛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移動後還沒有完全靜止下來。他的右手握著那枚核心,一根金屬針管形狀的容器,內壁映著暖黃色的光,像是把一小片正在燃燒的黃昏裝進了玻璃管裡。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有一道極細的血痕,已經不再滲血了,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白,像是正在以異常的速度癒合。
玉藻石的目光落在那枚針管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反覆確認過的平穩:“第六席,殺了這麼多人,還拿著維持核心演算法的七宗罪能源,你想做什麼?”
陳千殉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目光在玉藻石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門口處的溫子謙,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完成一次對整間房間佈局的快速確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在舌尖上翻過很多次:“無所謂,你們不需要知道。讓開,否則你們也去死吧。”
玉藻石沒有動。他站在門口內側約兩步的位置,白色西裝的衣襬垂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和那些散落的金屬面板之間隔著一道恰好不會觸碰的距離。
溫子謙動了。他的動作沒有預兆,從靜止到全速的過渡短到幾乎不存在。他的黑色外套下襬在他衝出的瞬間被拉成一道水平的線,目標直指陳千殉持著傲慢核心的那隻手。
陳千殉的反應和他的動作一樣快。他的身體在溫子謙接近的最後一刻完成了一次微小的偏移,那個偏移的幅度很小,剛好讓溫子謙的第一次抓取落空。
然後他的左手抬了起來,指尖還帶著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精準地切入了溫子謙重心轉移時的薄弱角度。
兩個人的身體在核心房間的暖黃色光暈中短暫地糾纏了一次。溫子謙的攻擊意圖是清晰的,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長期訓練後才會有的精準度,但他面對的是一個在基因層面被最佳化過的對手,對方的速度比他快上那麼一些。
就是在那一線之間,陳千殉的腳已經踢了出來。力道不重,但角度精準,落在溫子謙的右肋下方,那個位置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就能造成足夠的位移。
溫子謙的身體向後飛出了大約兩米,撞上身後的金屬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的後背在牆面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滑落下來,單膝著地,右手撐住地面。
陳千殉收回了腿,重新站定。他的右手依然握著那枚暖黃色的針管,核心表面的光在接觸到他的皮膚之後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像是一盞燈找到了它想要停留的位置。
他偏過頭,目光從溫子謙身上移開,落在玉藻石臉上,聲音恢復成了那種平穩的、被反覆打磨過的質地:“你們還要攔我嗎?”
玉藻石站在原地,沒有移動。他的目光在陳千殉和溫子謙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然後又落回陳千殉握著傲慢核心的那隻手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你知道嗎?你如果這麼做,就是背叛組織。背叛組織是什麼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