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千殉看著他。暖黃色的光從核心表面漫出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那張被冷白色燈光照了太久的面孔染上了一層極淡的溫度：“我知道，讓開。”
他往前邁了一步。玉藻石沒有動，但溫子謙已經站了起來。那聲讓開之後，空氣裡所有正在快速移動的變數都短暫地停滯了。
陳千殉從玉藻石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臂，他的外套下襬擦過白色西裝的邊緣，布料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然後他邁過門檻，走進了走廊。
腳步聲在走廊裡持續地、勻速地遠去，被轉角處那扇還未關閉的通風閥的氣流聲逐漸吞沒，最終消失在了加德羅納斯複雜的通道深處。
溫子謙從地上站起來，動作不快不慢。他拍了一下外套下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偏過頭，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核心房門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節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正在緩慢地消退。
玉藻石轉過身來。他站在門內側，背對著房間裡正在緩慢熄滅的暖黃色光暈。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核心房間中重新響起來：“全加德羅納斯通緝陳千殉，無論生死！但一定要拿到他手中維持演算法的傲慢核心！”
溫子謙站在門口的位置，沒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在做什麼。
他的右手指尖在腰帶內側的金屬釦環上輕輕敲了幾下，節奏不均勻，像是某種被壓縮過的訊號正在透過簡單的接觸模式完成一次單向傳輸。
他的動作很輕，和整理衣襬時自然的調整沒有任何區別。然後他把手放下來，重新落回身側，轉身跟上了玉藻石的步伐。
安全屋的燈還是那盞冷白色的，從天花板的中央位置均勻地壓下來。陳辭蕭到的時候，溫裁已經在桌邊坐下了，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茶水錶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脂，像是被放置了很久。
沈判站在窗邊，把位置讓給了陳辭蕭。楊亦受靠在內側的牆面附近，丁羽天在門邊。古月誠坐在靠牆的位置，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陳辭蕭在溫裁對面坐下來，椅面下沉了一線。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知道會有變化的事實：“怎麼了？”
溫裁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動作很慢：“陳千殉背叛了。我們的機會來了。”
與此同時，加德羅納斯中層的酒館裡，燈光依然維持著那種暖黃色的、像被反覆加熱後的色調。
那兩盞銅罩燈還在燃燒，燈罩邊緣的綠色鏽斑在光線下泛著細密的光澤。吧檯後面的老闆已經把那堆杯子全部擦完了，此刻正在用一塊深色的布擦拭一枚已經沒有任何灰塵的黃銅鈴鐺。
蘇念禾依然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深灰色大衣的下襬在她身側鋪展開來，淡綠色的低馬尾垂在肩側。
她面前的吧檯上放著一杯水，水已經不再冒任何熱氣了。她聽著那些從遠處傳來的、被牆壁層層過濾後的警報聲，然後偏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王閔啟。
王閔啟已經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像是完成了某段等待之後自然起身的節奏。那件洗得發白的老式牛仔外套的領口依然敞著，露出那截銀色的細鏈。
他把那枚硬幣從口袋裡取出來，指尖翻了一圈，然後收回去，像是完成了某種確認程式。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層像是被那兩盞銅燈的光泡軟了的質地：“走吧蘇小姐，活動活動吧。”
蘇念禾也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動作比王閔啟更輕一些，像是那些移動的幅度已經被她提前計算過，不需要任何多餘的空間就能完成。
她偏過頭看著他，目光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停了一瞬：“你別輸給我。”
王閔啟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像是一層冰面上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之後形成的細紋，短暫而清晰。
他沒有回答，而是先朝酒館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邊線：“那走吧，輸了的人，回去請喝酒。”
蘇念禾從高腳凳上下來，深灰色大衣的下襬在她起身時自然垂落。她走過吧檯的時候，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依然放在原處，杯沿上有一圈極淡的水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