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
十七個人的呼吸聲在那一刻變得更加均勻了。有人在微微調整握持工具的角度，有人在把爆破線的接線端重新擰緊了一圈，有人在確認自己身後那條撤退路徑上沒有多出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十秒。”
陳海龍的右手抬了起來。他手裡那枚加密卡和終端上正在跳動的資料流已經同步完成了。
門鎖彈開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剪斷了的彈片在緩緩落下。陳海龍率先推開門，側身閃入配電中心內部。他身後的人魚貫而入。
配電中心比外面看起來更大。牆壁上嵌滿了正在執行的能源轉換模組，指示燈在深灰色的金屬面板上交替閃爍著，發出均勻的低頻嗡鳴。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按照事先分配好的位置各自散開。
陳海龍徑直走向主控臺。他的步伐和白天在賭場內一樣穩，只是此刻那種穩的底色裡多了一層更硬的東西。他把終端接入了主控臺的備用埠，螢幕上開始跳出一行一行正在被覆蓋的指令程式碼。
“兩分鐘。”他偏過頭，對旁邊一個人說。
那個人正在牆角安裝爆破線，聽到之後沒有抬頭，只是比了一個確認的手勢。
陳海龍重新把目光落回螢幕上。程式碼正在以比他預想中更快的速度覆蓋那些能源分配協議，他把目標定在了三成供能的中斷線上，但終端顯示的進度條比預期快了大約百分之十七。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有人比我們先動了。”他的聲音依然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那種厚度正在變硬：“東側燃料庫的方向，有人在同步切斷第二組線路。”
終端螢幕上，第二組供能線路的狀態指示燈正在以同樣的速率變紅。陳海龍知道那不是巧合。有人在和他做同一件事，用的是同一種節奏，來自他並不掌握的另一條線。
他來不及多想。覆蓋程式在七秒內完成了最後一道指令的寫入，主控臺上的三排指示燈同時從藍色轉為暗紅色。
配電中心的低頻嗡鳴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這臺巨大機器的內部被重新校準。
“撤。”陳海龍拔下終端，轉身。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實了才放出來的：“走三號通道。”
配電中心深處的警報在那一刻開始響了。聲音不高，更像是一種低頻的脈衝震動，沿著金屬牆板的內部結構向四周擴散開來。
陳海龍帶著人從三號通道撤離，身後是正在逐次熄滅的能源指示燈。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道氣密門、重新回到中層那被海鹽腐蝕的舊走廊裡時，陳海龍放慢了腳步。
他偏過頭，透過走廊盡頭那扇窄窗看了一眼外面被海霧籠罩的港口方向，那裡的輪廓正在緩緩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被逐一關閉。
“東側那一組。”他開口，聲音不高：“不是代族長的人。”
旁邊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那是誰？”
陳海龍搖了搖頭。他把終端收進外套內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某種判斷程式：“不知道。但不管是誰，都在幫我們開道。”
他重新邁開腳步，唐裝換成作戰服之後，他的步伐比白天更輕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一層多餘的重量。
走廊深處，某道正在執行的通風管道內壁深處，有一道極為微弱的資料訊號正在沿著加德羅納斯老舊的氣密結構向核心區的方向移動，像是一尾無聲的魚在鋼筋骨肉的縫隙間穿行。
訊號很小，不足以被任何標準檢測程式捕捉。但它持續地、穩定地向著同一個方向移動著。
而核心區深處某間加密通訊室內，玉藻石正站在一面顯示著能源狀態的主螢幕前。白色西裝的袖口被他向上挽了一截，露出左腕上一道極細的舊痕。
他看著螢幕上正在變紅的三排指示燈，淺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
“誰做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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