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通道比加德羅納斯任何一條走廊都要窄，窄到楊亦受側身透過時肩膀幾乎擦著兩側的金屬壁面。
溫裁走在最前面，步伐節奏維持在一個既不會觸發運動感測器、又不會讓人因為過慢而暴露在監控盲區太久的速度上。
丁羽天跟在他身後，手裡捏著一隻已經調至靜音的通訊終端，螢幕上的訊號強度顯示一直穩定在一個不太樂觀的數值。
“楔子最後一次發訊息是七十二小時前。”丁羽天壓低聲音說。他的語速和他走路的節奏一致，每一步踩實之後才吐出下一個字：“內容只有四個字，一切正常。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回應了。”
溫裁沒有回頭。他在一處氣密閥門前停下來，把右手掌心貼在一側的面板上。面板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收回手，從外套內袋取出一隻極薄的加密卡，貼著感應區滑過去。門鎖彈開的聲音被壓得極低，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被剪斷。
“七十二小時。”溫裁推開門的時候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和走路的節奏一樣穩：“在加德羅納斯這種地方，二十四小時沒有回應就已經可以判定失聯了。他撐了三天，要麼是已經被發現了，要麼是被人關在了某個發不出訊號的地方。”
“你傾向哪個？”楊亦受跟進門之後把門輕輕帶上了。門合攏的聲響被牆壁的吸音材料吞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層極其細微的悶響。
溫裁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內的通道里，目光沿著前方那條被應急燈照亮的深灰色走廊延伸出去。
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道被焊死的檢修門，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備用燈光。他看了幾息才開口：“楔子是我親手安插的。他在中層管了三年的通訊中繼排程，連玉藻石的私人加密通道金鑰他都接觸過。這種人如果被發現，不會留活口。但他還沒有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的備用訊號還在。”溫裁偏過頭看了丁羽天一眼。那道目光很短，但丁羽天讀懂了裡面的意思，溫裁沒有解釋太多，但他說的話從來不需要第二遍確認。
溫裁轉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他在加德羅納斯的每一個通訊端口裡都埋了後門。我每隔四個小時會收到一次心跳訊號，從不同的終端傳送過來，訊號頻率和普通資料包混在一起。七十二小時前那次中斷之後，他換了一種方式發訊號，每隔十二小時會發一次極短的脈衝，別人看不出來，只有我能識別。”
“那我們現在去哪。”楊亦受問。
“機房外圍的三層配電區。”溫裁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拐過了一個彎，前方的走廊在他面前分成了兩條岔道。
他在岔道口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塊仍然暗著的螢幕，然後把螢幕朝下扣進掌心：“他在那裡留了一份加密日誌。我本來想透過常規方式獲取，但他既然已經失聯了，那就只能直接去拿。”
丁羽天靠在了岔道口的牆壁上。走廊裡的空氣帶著那種被反覆迴圈過濾之後殘留的乾冷氣味，他吸了一口又吐出來：“你怎麼知道他留了日誌？”
“因為他告訴過我。”溫裁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沒辦法再發訊息了，他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同一處。他讓我自己去拿，不要等。”
“然後呢？拿到了怎麼辦？”
“拿到之後，我們就能直接接入核心區機房的物理線路。”溫裁把加密卡收進內袋，抬起頭看著前方那條通往機房方向的通道：“楔子手裡那條線路是加德羅納斯還沒有被玉藻石完全加密的少數通道之一。只要我們能接入那個埠，就能繞過核心區的主防火牆。陳辭蕭那邊的人不用再冒險從正面攻入資料層。”
沉默沿著走廊的牆壁鋪展開來，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的長度。
丁羽天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種在特殊環境下壓低了卻依然清晰得不會漏掉任何一個字的力度：“你現在還能和楔子聯絡上嗎？”
“不能。”溫裁說。他邁步走進了那條通往機房方向的岔道：“但我能判斷他還活著，還能判斷他把他所有想留下來的東西都放在了同一個地方。剩下的事情就是走過去，把它拿回來。”
通道在轉過三個彎之後變得狹窄起來。兩壁的距離收窄到只夠一個人透過，頭頂的管道變得密集而雜亂，每隔幾步就能看見一處被粗糙修補過的痕跡。
楊亦受在後面走了一段之後忽然放慢了腳步，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足夠清晰：“有人來過這裡。”
溫裁停了下來。他沒有急著往前走，也沒有回頭，只是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在那個收住腳步的姿態裡，聽楊亦受把話說完。
“牆面上有兩處被重新焊接過的痕跡，不是加德羅納斯常用那種工程工藝。”楊亦受的聲音依然保持著他慣有的節奏，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在路上觀察了十分鐘的事實：“焊紋邊緣沒有海鹽腐蝕，說明是最近三天之內做的。有三段管道被重新包紮過，用的不是原裝材料。有人在我們之前走了這條路，而且是帶著工具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