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羽天從溫裁身後往前走了兩步，側過身，讓目光越過溫裁的肩膀落在那些焊接痕跡上。他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是楔子嗎？”
“不知道。”溫裁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層平穩的底色裡多了一種正在被重新評估的東西。他抬起右手，指尖沿著牆面那道焊紋的走向緩慢劃過，感受著新金屬和老金屬之間那道微妙的溫度差。
“但他既然選了這條路，說明他還認得回來的路。”溫裁收回手，重新邁開腳步：“走吧。他留的東西不會自己來找我們。”
他們在通道盡頭的一扇檢修門前面停下來。門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小，寬不到半米，高不到一米五，像是那種用來讓維修人員爬行透過的技術通道入口。
門鎖的位置被人為破壞過，鎖芯周圍有幾道淺色的劃痕，像是什麼工具被塞進去撬過。
丁羽天蹲下來檢查那道鎖。他的手指沿著鎖芯邊緣的劃痕走了一圈，然後他站起來，偏過頭看著溫裁：“這門確實是被撬開的，手法很粗糙，不像是楔子的操作。他如果在裡面，要麼是自己進去之後把門撬壞了回不來，要麼是有人在追他。”
“那門現在還能開嗎？”楊亦受問。
丁羽天伸手握住門把手，往裡推了一下。門扇沒有完全鎖死，但內部的卡榫明顯已經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推的時候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他用了兩次力，第三次的時候門扇終於向內彈開了一條縫，縫隙裡湧出來的空氣帶著一股舊電纜被加熱後才會有的焦糊氣味。
溫裁側過身，第一個鑽了進去。他用的時間很短，動作乾淨利落，頭肩腰腿依次透過那道窄門，沒有多餘的停頓。
丁羽天跟在他後面，楊亦受在最後面，等三個人都站在門內另一側的房間裡時，那扇檢修門在他們身後自動合攏了一線，露出外面走廊裡一道正在逐漸變窄的光縫。
房間比他們預想的要大一些。這是一間舊配電間，牆面上的大部分裝置已經被拆除或遷移了，只剩下幾臺老舊的能源轉換器被焊死在牆角。
天花板上的燈已經不亮了，只有一臺應急指示燈還在發出暗紅色的光，勉強把房間的輪廓照得出來。
溫裁的目光掃過房間的佈局，然後在房間最深處那臺廢棄的能源轉換器旁邊停住了。那裡有一塊地面的顏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踩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走過去，蹲下來，右手探向那塊地面邊緣。指腹沿著那道不明顯的縫隙走了一遍，然後他扣住邊緣，往上提了一下。那塊地板動了。
地板被揭開之後露出的凹槽裡放著一隻密封袋。袋子不大，外層是那種可以遮蔽訊號掃描的銀灰色材質，封口處被壓得極緊。
溫裁用指甲沿著封口邊緣劃開一道口子，從裡面取出了一枚資料晶片。晶片比常見的更小一些，邊緣被仔細打磨過，沒有毛刺。
溫裁沒有急著把晶片插進終端。他把它握在掌心裡，用指腹感受著晶片外殼殘留的溫度，比室溫高了那麼一點，說明它被放在這裡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個小時。
“他來過這裡。”溫裁站起來，把晶片放進外套內側的專用夾層裡。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穩，像是剛才那些關於溫度和時間的判斷只是他正在執行的背景程式的一部分：“他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把東西放在了我們約定好的位置。然後他離開了。”
“離開去哪了？”丁羽天問。
溫裁沒有回答。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房間角落裡那臺被焊死在牆上的舊能源轉換器上，落在側面那個被灰塵覆蓋了一半的通風口格柵上。格柵有一根固定螺絲比其他的鬆了半圈，露出了邊緣被反覆旋擰過的痕跡。
溫裁看了幾秒，然後他收回目光，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是在用刀刃在空氣中劃一道線：“去機房。”
“楔子到底是你什麼人？”楊亦受站在門側，他的姿態依然保持著那種隨時可以加速衝刺的預備角度，但他的問題落進房間的聲音裡時，那份預備的角度似乎微微收窄了半度。
溫裁正在把晶片的位置重新確認了一遍，聽到這個問題，他的動作沒有停，但那隻手在夾層上方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瞬。
“我曾是他的教官。”他拉上夾層的拉鍊。聲音平穩，和他在走廊裡說每一句話時一樣，但他那句話的尾音似乎比他之前任何一句都更早地收了回去：“在很久以前。後來他出了任務，受了傷，被迫退役。再後來他聽說我在找加德羅納斯這條線，自己申請來的。”
溫裁站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用那個起身的過程完成一些他不需要說出口的資訊確認。他偏過頭，目光在房間深處那扇已經被焊死的舊門板上停了一瞬。
“他現在在機房，而且他會讓我們進去。”他邁開腳步，朝著來時的通道折返。走了一步之後他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下被勾勒出一道極薄的亮邊：“如果我不在了，你們告訴陳辭蕭，楔子留下的那條線可以用，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燒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