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內部的溫度比加德羅納斯任何一處都要低。
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壓下來，在深灰色的金屬地板上鋪開一層沒有陰影的光膜。
幾排伺服器機櫃沿著房間兩側排列，指示燈在機櫃面板上持續地、均勻地跳動著，發出的聲音被裝置內部的散熱風扇聲覆蓋了大半。
溫裁蹲在機房最深處的備用埠前面，便攜終端連線著楔子留下的那根物理跳線，螢幕上正在持續滾動輸出加德羅納斯的加密資料流。
丁羽天站在機房入口內側的位置，隔著一道虛掩的門扇看著外面走廊的方向。走廊裡的燈光比機房內部暗一些，偏向暗藍色，像是什麼地方正在切換供能模式。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外面的動靜比剛才大了，有人正在從北側通道接近。”
溫裁沒有抬頭：“幾個人？”
“聽腳步聲，至少十個以上，佇列比較整齊。”丁羽天把門扇又合攏了一些，只留了一條極窄的縫隙：“而且他們在加速。”
楊亦受的聲音從機房另一側傳來。他站在靠近北側牆面的位置，那裡的牆板有一段是後補的，比周圍的顏色淺一些，像是被拆開過又重新封上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北側也有動靜，和我這側的牆體結構產生了共振，說明人員數量不少，而且攜帶了重型裝置。”
溫裁的手指在終端鍵盤上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螢幕上正在滾動的進度條，大概完成了六成左右，然後他開口：“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了。楔子的跳線被主系統掃描到只是時間問題，可能是幾分鐘之前觸發的。”
丁羽天偏過頭看了一眼他的方向：“還有多長時間能下載完？”
“如果保持現在的傳輸速度，大約需要十五分鐘。”溫裁的聲音沒有變化：“但如果他們開始干擾物理連線線，可能隨時中斷。楔子的跳線不是加密通道，能被物理手段切斷。”
楊亦受從北側牆面走了回來，在機房中段的位置站定。他的目光在丁羽天和溫裁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他們既然鎖定了這裡，應該會先從北側突破。我守住北側，丁羽天守住正門。”
丁羽天沒有回答，但他已經鬆開了那扇虛掩的門扇，往後退了兩步，把正面的視野讓了出來，自己則卡在了機房入口內側的牆體陰影裡，讓那道門扇以更接近關閉的角度擋住他大半身體。
走廊裡的腳步聲更近了，有人在用加德羅納斯的戰術語言喊話，聲音隔著門扇和牆板的層層過濾，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語氣帶著一種正在推進指令的銳度。
然後第一下撞擊落在了門扇上。那是某種有重量的工具撞擊金屬表面的聲音，比人手敲擊更沉，帶著低頻的震動傳導，沿著門軸向機房內部的牆板擴散開來。
丁羽天的身體在撞擊聲響起的同時往前動了半寸。他的右手握著那柄從配電間帶出來的短刀，刀身貼著門扇內側的陰影，沒有反光。
他聽著撞擊的節奏，兩次，三次，第四次的時候門軸的位置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變形聲。
楊亦受已經在北側牆面的那處接縫附近蹲了下來。他側耳貼近牆面，聽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聲音不高：“北側牆面接縫處的固定件正在被拆除，有人從外面在撬，速度很快，大約每分鐘完成一組。”
溫裁的聲音從機房深處傳來，和他的手指敲擊鍵盤的節奏同步：“還有十二分鐘。”
撞擊聲變成了兩種，正面的門扇正在被反覆衝擊，北側牆面的固定件拆卸聲則以一種更均勻的節奏持續著。
丁羽天在門扇被第五次撞擊時往外推了一把，短暫地打斷了那扇門的位移趨勢。
丁羽天的手在收回時已經染上了一些東西，暗色的，在冷白色燈光下看不太出深淺。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外面的撞擊力度比剛才大了，他們應該在用某種液壓工具，最多還能撐四五次。”
楊亦受從北側牆面那邊退回來幾步，他的左手在腰側的位置按了一下，那裡有一道從牆體接縫處飛濺的金屬碎屑劃出的小口，正在滲血，傷口不深。
他放下手之後開口：“北側牆面固定件被拆掉了三組，還有兩組，如果全部被拆除，整面牆板都會向外脫落。他們攻進來的方式不是破門，而是拆牆。”
溫裁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保持著他說話的節奏：“下載進度百分之七十八，按照現在的速度，大約還需要八分鐘。你們能撐八分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