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羽天正在重新調整他卡住的位置。他沒有轉頭,聲音從門扇側面的陰影裡傳來:“能撐多久不是我們說了算,是他們拆牆的速度決定的。”
楊亦受走到機房中央那排伺服器機櫃後面,側過身,讓自己同時能夠看到北側牆面的位置和正門的方向。他的聲音保持著那種被壓低但清晰的調子:“北側牆板的最後兩組固定件大約還能撐三到四分鐘。如果他們在拆完之前沒有直接破牆進入,那就是三到四分鐘。如果他們用爆破,隨時可能提前。”
溫裁的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幾下:“下載進度百分之八十三。還有七分鐘。”
正門的撞擊聲在第六次的時候停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持續施壓聲,像是有人正在用液壓擴張器卡進門軸和門框之間的縫隙,然後緩慢地、持續地施加壓力。門軸傳來的形變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
丁羽天的聲音從門扇側面傳來,比剛才更緊了一些:“門軸在變形,他們換工具了。”
話音落下之後大約十秒,門軸的位置發出了一聲更尖銳的斷裂聲。門扇向內彈開了一截,約莫一掌寬的縫隙,冷白色燈光從門縫裡漏了出去,和走廊裡的暗藍色光線交匯在一起,形成一道邊緣模糊的亮區。
正門露出那道縫隙之後,沒有立刻有人衝進來。丁羽天依然卡在門縫側面的陰影裡,沒有移動,也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他在等。
走廊裡有人喊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更近,像是一個人正在門縫外側說著什麼。丁羽天沒有聽清那句話的內容,但他聽清了語氣,那是一個正在確認位置的指令,在告訴後面的人門縫已經打開了。
門縫被繼續擴大了兩寸,然後有人側身從門縫裡探了進來。那人的動作不算慢,但在他的肩膀完全透過門縫之前,丁羽天已經動了。
短刀從側面切入那人的肩頸交界處,力道精準,刀鋒切斷了對方喊話的通道。那人身體下沉的瞬間,丁羽天已經把他從門縫裡拖了進來,側身堵住了那道正在擴大的開口。
門外有人喊了另一句話,比剛才更短促,像是正在傳遞某個已被確認的資訊。然後門縫被從外面向外拉開了一段距離,又一個側身擠了進來。
楊亦受在機房中央的位置動了。他沒有直接朝正門方向移動,而是沿著那排伺服器機櫃的邊緣快速移動到了北側牆面附近。那面牆板的固定件已經被拆掉了四組,只剩最後一組還在原位。他蹲下來,手指探向那組固定件的位置,用力把它重新卡緊了一下,為牆體增加了一道額外的固定力。
這個動作只用了幾秒時間。他直起身的時候正門方向又傳來兩道短促的碰撞聲。
溫裁的聲音從機房深處傳來:“下載進度百分之九十。還有不到四分鐘。”
北側牆面在楊亦受重新固定了那組固定件之後保持了大約三十秒的穩定,然後牆體接縫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敲擊聲,不是工具敲擊金屬的聲音,更像是有人用某種重物在持續地撞擊牆板表面,試圖利用牆體的共振來加速接縫處的崩解。
楊亦受側耳聽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面朝著北側牆面的方向,右手握著刀。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牆板撐不住了,最多還能撐一分鐘。”
正門方向也傳來了新的動態。門縫已經被擴大了約兩尺,門軸已經完全脫離原位了,門扇以傾斜的角度掛在門框上。丁羽天的身影正在那道開口的邊緣,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快,和正在不斷湧入的人影在門框處形成了一道動態的、正在快速收緊的交界線。
溫裁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進度條,正在從百分之九十五向九十六跳動。他的手指從鍵盤上收了回來,握住了終端本身,機身外殼的溫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像是持續執行的時間已經接近了它的散熱極限。他開口:“進度百分之九十六。還有大約兩分半。”
北側牆面的接縫處發出一陣比之前更沉的聲響,牆板正在向外脫落,那道接縫正在從一條細線擴充套件成一道足以容一人透過的裂縫。有人正在那裂縫的外側操作,金屬邊緣在持續的施壓下發出尖銳的變形聲。
楊亦受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那道裂縫和機房內部之間的位置上,讓自己成為那道間隙和機房核心區域之間唯一的屏障。
正門方向的聲響正在收攏。丁羽天退了幾步,他的右肩外側有一道淺色的劃痕,布料已經破了,露出下面一道正在滲血的細線。他的聲音在那道聲響的間隙中傳過來:“正門方向大約還有三到五人,正在調整隊形,準備下一輪衝擊。”
溫裁看了一眼螢幕。進度條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然後九十九,然後完成了。傳輸完成的提示燈亮起來,終端發出一聲短促的確認音。他把終端從物理跳線上拔下來,收進外套內側夾層裡,然後站起來,轉身面朝著機房的方向。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那種不高和他之前在配電間說話時不一樣了:“下載完成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出去。”
丁羽天在機房入口處,正門那扇傾斜的門扇已經被推到了一側,走廊裡暗藍色的燈光正在從敞開的門洞湧進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溫裁的方向:“出不去了,外面至少還有兩隊人,已經把通道完全封住了。”
北側牆面的裂縫在那句話落定的同時繼續擴大了一截。金屬變形的聲音從裂縫邊緣傳來,像是正在被什麼持續施壓的東西從外側推擠著。
溫裁站在機房深處,終端握在手裡,冰冷的金屬外殼貼著他的指腹。他聽到了楊亦受的聲音從機房中段傳來,不高,和他平時的語氣一致:“那就守住這裡。”
正門方向傳來新的腳步聲,有人在喊話,聲音從走廊裡透進來,穿過敞開的門扇後落在機房內部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層帶回響的餘音。那種聲音正在穩定地、持續地向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