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老宅的議事廳比陳家正廳大一些。
深色的紅木長桌居中擺放,兩側各有七八把椅子,椅背的弧度被長期坐壓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光澤。
天花板上的銅枝燈燃了六盞,光線從燈罩裡漫出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暖黃色光域。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主位上坐著寧境。他穿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兩鬢的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亮一些。
寧雪坐在他左手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針織開衫,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沉靜的東西,像是已經看過了太多風浪。
寧橘坐在寧雪對面,穿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領口彆著一枚銀質的蘭花胸針。她比寧雪小几歲,面容柔和,但此刻她的坐姿比平時更直一些。
寧志坐在長桌末端,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夾克,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盞銅製燈上。他比在座的人都沉默,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在等什麼。
第二代的人分坐在長桌兩側。
寧境的兩個女兒寧秦和寧鳳坐在靠窗的位置。
寧秦穿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
寧鳳坐在她旁邊,穿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姿態比寧秦隨意一些,但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桌面上。
徐崢拜坐在長桌中段靠左的位置,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解開一顆釦子。他的坐姿端正但不緊繃。
肖明間在他對面,穿一件深藍色的圓領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薄夾克。
肖明易坐在肖明間旁邊,面容清瘦,下頜線條利落,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寧境臉上。
人到齊了。長桌兩側安靜了片刻,那種安靜不是空白的,是被某種正在加速運轉的東西填滿了的。
寧境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平穩,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經被他提前確認過的指令:“今天叫大家來,只有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辭蕭在加德羅納斯失蹤了。四家已經在動,溫家、謝家、陳家都在派人過去,我們寧家也不能落後。”
寧雪的聲音從她那個方向傳來,不高,卻清晰得像一塊被放穩了的石頭:“三妹那邊怎麼樣了?”
寧境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攏了一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瀾妹在陳家住著,和陳熜亦一起照顧小寵。小寵受不了打擊昏過去了,瀾妹身體也不太好,但她不肯走。”
寧橘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不高,卻帶著那種她特有的溫和質地:“三姐雖然身體不太好,但她是那種越有事越撐得住的人。她不肯走,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在那裡能幫上忙。”
寧志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層被壓平了的厚度:“三姐對辭蕭的寵,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當初辭蕭小時候發燒,三姐整夜沒睡,第二天還要去門診。那時候她跟我們說,這孩子體質弱,得多看著點。後來辭蕭長大了,她嘴上不說,但每次辭蕭有什麼事,她都比誰都急。”
寧秦的聲音不高:“辭蕭小時候,每年生日三姑都會親自做一碗長壽麵送去。有一年她實在走不開,就讓四海送過去,還特意叮囑了面不能坨。”
寧四海這個名字落在空氣裡的時候,長桌兩側的安靜微微變了一下。那層變化的幅度很小,但寧境捕捉到了。
他開口:“四海呢?”
長桌兩側沒有人立刻回答。肖明易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收回來。徐崢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我進來之前沒看到他。”
寧橘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像是正在被確認的警覺:“四海平時不會缺席這種場合。他今天怎麼了?”
寧境的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然後他偏過頭,看向門口的方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誰最後見到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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