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境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了：“東港……”
他站起來，動作不快，但整張長桌的安靜在那一瞬間換了一個厚度。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但那種平穩的底色裡有一層正在變硬的東西：“去他書房看看。”
寧四海的書房在老宅東側第二進院子的角落裡，房間不大，一面牆擺著書，另一面牆放著一張舊書桌和一把椅子。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像是離開的時候忘了關。
寧境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的光線從檯燈邊緣漫出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的光域。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書，旁邊擱著一支筆和一隻已經用完了的墨水瓶。
寧境站在門口，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遍，然後落在書桌靠裡的位置，那裡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不大，像是從筆記本上隨手撕下來的，邊緣不太整齊，折了一道很輕的痕。
寧境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條。檯燈的光落在紙面上，把上面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晰。筆跡有些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沒有太多時間。
他看完之後沒有說話。他把紙條遞給了站在旁邊的寧雪。
寧雪接過來，看了一遍，然後她的手指收緊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平時低了一度：“他跟謝景去加德羅納斯找辭蕭了。”
寧秦從她身後探過頭來，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昨天問我要潮汐資料，原來是為了這個。”
寧鳳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但她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質地：“他說他去東港見朋友，是去見謝景。”
寧橘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隔著一道牆的距離：“四海這孩子，從小就跟他表哥親。辭蕭小時候帶他玩，他記了一輩子。現在辭蕭出了事，他怎麼可能坐得住。”
寧志站在書房外面的走廊裡，背靠著牆。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不高，卻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情：“他走得急，沒有收拾行李。桌上那本書翻到一半，筆蓋都沒蓋。他應該是臨時決定的，看到謝景要出發的訊息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寧雪把紙條放回桌面上，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東西。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了一些：“他走之前有沒有聯絡過誰？”
寧秦搖了搖頭：“沒有。他沒有跟我說他要走，他跟我說的是想看看潮汐資料。”
寧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也沒有跟我說實話。他說他去見朋友，我當時覺得奇怪，但我沒多想。”
寧境站在書桌旁邊，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他走之前拿了什麼東西？”
寧秦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我查過他的房間。他的揹包不見了，但衣物沒少拿，只有一件厚外套和一雙靴子不見了。他應該是輕裝走的，沒打算長時間逗留。”
寧橘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他和謝景在一起，至少有個照應。謝景雖然看著不靠譜，但真遇到事情不會掉鏈子。”
寧志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更何況，四海雖然年輕，但他跟著辭蕭學過不少東西。他知道怎麼在那種環境下保護自己。”
寧境站在那裡，過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比他剛才更輕一些：“那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認定了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他既然決定去找辭蕭，那就讓他去。”
他轉過身，面朝著房間裡的人，目光在寧秦、寧鳳和寧雪臉上依次停了一下：“但他發訊息回來的時候，告訴他我們都在等他的訊息。”
寧雪把那張紙條從桌上拿起來，摺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她的動作很輕：“好。”
寧境走到門口，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側過頭，沒有完全轉回來。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不高，卻像是正在被走廊裡的暗光緩慢吸收：“讓人把四海和謝景現在可能的位置發給陳家和謝家。兩邊同時搜，效率更高。”
肖明易的聲音從走廊更深處傳來：“我剛才已經查過了。四海和謝景的船在今早七點左右從東港出發，預計兩天左右到達那片海域。和他們同一時段出發的還有陳熜於的船。”
寧境的手在門框上停了一瞬：“陳熜於也出發了？”
“嗯。他是今天凌晨走的，比四海和謝景早了大約六個小時。他走的時候帶了裝置，應該是去那幾個舊倉儲區方向。”
寧境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那裡，看著走廊盡頭那片正在被初冬日光浸透的庭院，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那就讓他們找。”
他走出了書房。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被庭院裡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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