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老宅的東廳已經很久沒有坐滿過這麼多人了。
長桌是老的，黃花梨的桌面被幾代人的碗碟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包漿。
銅枝燈從天花板垂下來，六盞全亮了，暖黃色的光在桌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域，把每一道被歲月刻下的劃痕都照得分明。
溫菊坐在主位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薄襖，頭髮全白了，整整齊齊地攏在腦後，面容清瘦，但那雙眼睛依然利落。
溫楓坐在她左手邊，穿一件墨綠色的薄外套，髮髻盤得緊實。
溫惡坐在溫楓旁邊，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外套，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坐姿端正，像一把被重新擦拭過的舊刀。
溫善坐在溫惡對面，穿一件淺灰色的薄夾克，領口鬆開一顆釦子。
他旁邊坐著溫佔，穿一件深藍色的圓領衫，外面套著件黑色的薄外套，姿態比溫善更緊繃一些。
溫良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穿一件藏青色的針織衫，頭髮隨意披著。她今天沒有帶實驗報告，也沒有帶任何檔案，就那麼坐著，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沒有動過的茶上。
溫裁坐在長桌末端。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夾克，領口立著，坐姿端正，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燭龍公司時鬆弛一些，像是一個已經卸下了某種長期負擔的人。
溫痕坐在他旁邊，穿一件深藍色的舊夾克，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顆，像是出門時隨手拿的。他平時坐姿鬆散，今天卻挺直了背。
溫姜月坐在溫善旁邊，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短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姿態和她拍賣場那晚一樣鬆弛，但她的手指一直擱在桌面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某種無聲的確認。
溫寒蓮坐在溫惡旁邊，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套著淺灰色的羊絨開衫。她的坐姿安靜，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但她面前那杯茶已經涼透了，她一口都沒有喝過。
溫小小坐在溫姜月對面，兩個丸子頭用亮橙色的發繩扎著，髮卡上的蝴蝶翅膀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今天難得安靜，沒有晃腿，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坐在那裡。
溫雲冰坐在溫小小旁邊，穿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姿態端正，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盞銅製燈上。
溫琳琳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依然是那件鵝黃色的衛衣，袖子有些長，蓋住了半截手指。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像是正在數茶湯表面浮著的茶葉梗。
人到齊了。東廳裡的安靜持續了片刻，那種安靜不是空白的，是被某種正在加速運轉的東西填滿了的。
溫菊先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那種被歲月磨過的沙啞，卻依然清晰：“今天叫你們來，只有一件事。辭蕭在加德羅納斯失蹤了。”
溫姜月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她看著溫菊，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正在緩慢地收攏。
溫寒蓮的睫毛動了一下。她依然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了的茶，沒有抬頭，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平時更低一些：“失蹤是什麼意思？”
溫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加德羅納斯自毀了。舊倉儲區坍塌的時候，辭蕭在那片區域。搜救隊沒有找到他。”
溫寒蓮的手指收緊了。她依然沒有抬頭，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清晰得像是用刀刻進桌面裡的：“他沒有死。”
溫姜月偏過頭看著她。她看了幾息，然後轉回頭，重新看向溫菊的方向：“辭蕭不會那麼容易死。”
溫惡的聲音從溫菊旁邊傳來。不高，卻像一塊被放穩了的石頭：“溫家能調動什麼？”
溫姜月開口了：“拍賣場那邊的人已經出發了。他們在加德羅納斯外圍有一些關係，能繞過燭龍的搜尋範圍，進到廢墟更深處。我已經讓他們帶了裝置，如果辭蕭還在那片區域，他們會找到他。”
溫裁的聲音從長桌末端傳來，不高，卻清晰：“我那邊也有人在查。燭龍雖然撤了主力，但我在那附近還有一些人，沒有暴露過。他們已經往舊倉儲區方向去了。”
溫善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溫家這邊能出多少人？”
溫姜月沒有猶豫：“我手裡能調動的，加上拍賣場的，大約四十人左右。如果算上中層那些舊關係，還能再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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