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四面同時壓緊了。
六位執政官站在前排,苗毅、古卿、陸羽、鮑偉、馬輝業、王瀚酬,姿態各異,但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
身後散開的是剩餘的十位狼蛛,各自站在能夠互相支援的位置。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正在被拉緊的弦。
王養累站在大廳中央。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鍊拉到胸口的位置,沒有系領帶,頭髮有些長了,鬢角微微翹起,像是被外面的風吹過之後沒有來得及整理。
他看起來和幾年前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眼底那層曾經還能看見的溫和已經被某種更硬的東西取代了。
他看著面前圍過來的這些人,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像是在陳述已知事實的平穩,但那種平穩底下有一層極薄的、像是刀刃邊緣在磨石上劃過時的質地:“怎麼,一起審我?”
苗毅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比王養累高出整整一個調,像是已經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砸在空氣中:“你,怎麼加入X組織了?”
王養累看著他。苗毅站在離他最近的位置,距離不到兩步,整個人繃得像是隨時會往前衝。王養累看了他兩秒,然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上,攤開在身前。
“不止我一個。”他說。
古卿往前邁了半步。他的動作不快,卻像是一個正在收網的指令。他的聲音不高,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稱過的:“不止?”
王養累的目光從苗毅臉上移開,落在古卿臉上。他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開口,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唸一份他已經核對過多次的名單。
“金暉詹你們知道了。”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短暫地掃了一圈在場的人:“除了我們兩個,還有餘臨琛、呂夢夢、魏姜來、韓椰、悅諾、悅虞晨、悅影稼、宋淼、吳心、羅心雨、解含梔、楊欣、周春、鄭小寒。”
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落進空氣裡,每一個都像一枚被投入靜水的石子。大廳裡的安靜在那串名字被唸完之後變得更加厚重。
陸羽的聲音在那些名字餘音未散的時候插了進來。他今天沒有坐在椅子上,站在那裡,像一根被壓住了很久終於可以豎起來的旗杆。
他的聲音沒有抬高,但那種平穩的質地被壓實了:“豪七,立刻通知燭龍,對這些人立刻監視,如有問題立刻抓捕。”
王養累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卻在他的那張面孔上顯得格外清晰。他看著陸羽,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變化:“不用麻煩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四個字留出足夠的沉降空間:“他們已經被組織帶走了。而我和金暉詹一樣,是作為棄子來和你們談判的。”
馬輝業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他平時說話不多,但此刻他的語速比平時更慢一些,像是在用那個節奏來匹配正在被資訊填充的密度:“十六人……”
王養累偏過頭看向他。那雙眼睛裡有光在移動,不像是嘲諷,更像是一種他已經把這番話在心裡排列過很多次之後終於等到說出來的從容:“沒錯。當年陳辭蕭除了你們六個之外只選了十六個人組成狼蛛。而剩下的沒有加入蛛影的十七人中,除了張雲禕,全部被組織吸納。”
大廳裡安靜了兩秒。王養累說完之後沒有急著繼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句話的餘震能傳多遠。
王瀚酬的聲音從苗毅側後方傳來,不高:“失意者……”
王養累偏過頭看向他。那道目光在王瀚酬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被削平了的質地:“我更喜歡組織給我們的稱號。”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那幾個字在說出口之前已經被他自己反覆核驗過:“十六蛛蜂。我們一開始就被組織選擇,作為對付你們十六狼蛛的兵器訓練。”
鮑偉的聲音從人群邊緣傳來。他今天沒有縮在角落裡,站在靠近牆邊的位置,衛衣帽子拉到了額頭,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為什麼寧可當炮灰?”
王養累偏過頭看著他。那道目光在鮑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地面。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一些。
然後他抬起頭來,聲音恢復成了那種被壓平的、平穩的質地,但那種平穩的底色裡多了一層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底部頂起來的東西:“有些人確實是因為不被選擇而失意。但我不一樣。”
他看了一眼面前這些人,那些面孔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太熟悉的,但此刻他們都站在同一個方向,面朝著他。他繼續往下說:“我和還有一些人,是因為不想就這樣度過一生。”
他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的幅度很小,卻像是完成了一道確認程式之後的自然調整:“所以選擇加入X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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