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這一次的安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因為苗毅的聲音已經先於任何人的判斷落了地。他的聲音比他平時高一些:“你覺得我們會答應?”
王養累看著他,沒有迴避那道目光:“我覺得不會。但組織讓我帶來的談判條件就是這樣。我帶到,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的聲音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話都更輕一些:“餘臨琛他們不全是自願的。有些人沒有選擇。”
十分鐘後,會議室。
苗毅站在原地,面朝著那扇已經合攏的門:“失意者……”
古卿走到他旁邊,站定。他沒有看苗毅,目光也落在那扇門上:“他說得不全對。”
苗毅偏過頭看著他:“什麼不全對?”
“他說那些人沒有選擇,但事實上他們有過選擇。在組織找上他們之前,他們可以選擇不來。只是那些年的積累和落差讓他們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
苗毅沉默了片刻。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片深灰色的地面上,然後他開口:“十七個人。除了雲禕,全被吸收了。”
古卿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目光依然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門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段對話的餘震能傳多遠。
陸羽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反覆確認過的質地:“王養累說十六蛛蜂是作為對付十六狼蛛的兵器訓練的。但他今天來談判,說明這個計劃沒有完成。”
鮑偉從牆邊走了過來。他的衛衣帽子已經放下去了,露出那雙總是半睜的眼睛,此刻那雙眼底的睏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掀開了一層,露出下面的底色:“那十六個人裡,有多少是真的自願,有多少是被推著走的?”
古卿偏過頭看著他:“王養累說有些人沒有選擇。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他說其他事情的時候不一樣。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是他自己也不太確定這句話該不該說。”
苗毅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他說的沒有選擇,是什麼意思?”
古卿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大廳窗外,那裡的天色正在變深,城市邊緣的燈火已經陸續亮起來了:“可能他們不只是失意者,有些人還曾經試圖反抗過組織的拉攏。但當組織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了。”
苗毅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收緊了:“那他們現在在哪?”
古卿轉回頭,重新面向苗毅的方向:“王養累說他們已經被帶走了。但帶走和清除是兩回事。”
陸羽的聲音傳來,平穩得像是一段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的段落:“王養累說他和金暉詹一樣是棄子。但棄子也有自己的算盤。”
古卿看了他一眼。兩人之間的那道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下,然後古卿收回視線:“他選擇來談判,說明他還沒有完全接受棄子的身份。如果一個人真的認命了,他不會站在我們面前說那些話。”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大廳裡的燈光依然亮著,在那些站著的面孔之間鋪開一層溫潤的暖色,但每個人的輪廓都比平時更清晰一些。
鮑偉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扇已經合攏的感應門,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那十六個人裡,有多少人還記得自己曾經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大廳裡的安靜持續了片刻,然後古卿轉過身,朝著走廊的方向走去。他的聲音從他那個方向傳來,不高:“把這段對話發給燭龍。讓他們去查。”
陸羽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但已經開始伸手去拿手機。
苗毅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片刻,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他的聲音比他進來時低了很多,像是在對自己說話:“老大回來之前,我們不能讓局面變得更糟。”
他轉過身,朝著走廊方向邁開了腳步,步伐比平時更沉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把什麼東西踩進地裡。
王瀚酬和馬輝業是最後離開大廳的。兩人在門口停了一下,並肩站著,看著外面那片已經徹底沉下來的夜色,沒有人說話。
然後馬輝業先動了。他偏過頭看了王瀚酬一眼,那道目光不長,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你說,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入選,會不會也變得和他們一樣?”
王瀚酬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立刻接話,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某段不需要被說出口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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