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影會議室的門半掩著，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壓下來，在深色的長桌表面鋪開一層均勻的光膜。
苗毅站在長桌中段，雙手撐著桌沿，指節微微泛白。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平時低了一度：“王養累招了嗎？”
古卿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沒有戴眼鏡。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空無一物的桌面上，過了片刻才抬起來，和苗毅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手段都上了，什麼都沒說。”
苗毅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古卿的聲音平穩：“他坐在審訊室裡，從頭到尾只重複同一句話：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陸羽坐在長桌另一側：“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就真的麻煩了。十六蛛蜂……”
馬輝業坐在陸羽旁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目前十六狼蛛中，三人失蹤，三人重傷。僅有十人還在。”
王瀚酬的聲音從馬輝業旁邊接上，和平時一樣平穩：“十六蛛蜂中，金暉詹已死，王養累在審訊室中，還有十四人在暗處。”
陸羽偏過頭看了王瀚酬一眼，那道目光不長，他轉回頭，重新看向桌面上那片被燈光照亮的位置：“很明顯，十六蛛蜂是對我們和十六狼蛛的心理戰。”
苗毅的手從桌沿上鬆開，直起身來。他的動作不快，像是一個正在從某種緊繃狀態中緩慢抽離出來的人正在重新確認自己的重心位置。
他偏過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面孔，然後落在鮑偉身上。鮑偉縮在長桌末端的椅子裡，衛衣帽子拉到額頭，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半睜的眼睛。他今天沒有閉眼，也沒有靠著椅背睡覺。
苗毅開口：“鮑偉，你有什麼想法？”
鮑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帽簷往上推了一線，露出整張面孔：“召集四大蛛絲吧，要用他們的情報了。”
苗毅的目光在鮑偉臉上停了一瞬。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剛才更低了一些：“四大蛛絲，只有老大才知道身份。畢竟那是為十六狼蛛遮掩身份的底牌……”
這句話落進空氣裡的時候，會議室裡的安靜換了一個厚度。陸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馬輝業把交疊的雙手放平在桌面上，王瀚酬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苗毅的方向。
就在那片安靜即將被某種更重的東西填滿之前，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高，平穩，卻像是往一層已經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剛好合適的砝碼：“沒事，我也知道他們四個是誰。”
門被推開了。
張雲禕站在門口，穿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深藍色的短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比平時更利落一些。她的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然後落定在苗毅身上。
她身後跟著張雲鋒。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領口立著，姿態比他平時在謝景家沙發上癱著的時候端正了不止一個檔次。
張雲禕走進來之後沒有坐下，她站在長桌側面，偏過頭看了張雲鋒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後她轉回頭，重新面向苗毅的方向。
張雲鋒的聲音從他站的位置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他在心裡轉過很多遍的篤定：“無垠集團CEO餘孔、周信集團CEO周月界、蒿日集團CEO趙斌。這三人，是辭蕭安排下的前三位蛛絲。”
古卿開口了：“你怎麼知道？”
張雲鋒往前走了一步，在他妹妹旁邊站定。他偏過頭看著長桌兩側那些面孔，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平時更沉一些：“因為我就是第四蛛絲。”
會議室裡的空氣在那一刻被重新壓緊了一度。苗毅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大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常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正在被緩慢消化的質地：“原來如此。”
古卿的聲音在苗毅話音落定之後接了上來。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疊：“十六蛛蜂的事情，交給你們四個調查了。你們四個人，各自有各自的人脈和資訊渠道。如果十六蛛蜂在暗處行動，你們會比我們更早發現。”
張雲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張雲禕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弛，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他平時在酒桌上晃悠時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我會跟他們說的，但現在蛛影群龍無首，你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陸羽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他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靠在椅背上，坐姿比他平時更加端正：“有所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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