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蛛影會議室的冷白色燈光壓得人眼皮發沉。
沈飄渺從審訊室那邊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咖啡,杯沿那一圈水漬幹了又溼、溼了又幹,反覆了好幾次。
她把咖啡杯擱在長桌邊緣,坐下來的時候椅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被反覆消磨後殘留的乾澀:“依舊什麼都沒說……”
苗毅坐在長桌中段,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泛白。過了好幾息,他才抬起頭,看向沈飄渺:“一個字都沒撬出來?”
“連哼都沒哼一聲。”沈飄渺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他坐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偶爾眨一下眼。我問什麼他都不回答,像是已經把這輩子能說的話全說完了。”
金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到某頁的舊書,但她沒有在看。她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四大蛛絲那裡,什麼都沒查到……”
沈飄渺坐直了一些,雙手擱在桌面上,目光在苗毅和金瀾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他們比我們想象的狡猾。而且,十六蛛蜂是最瞭解我們十六狼蛛和六執政官的人。”
苗毅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我知道。”
沈飄渺繼續說下去,語速放慢了一些:“金暉詹已經被幹掉了。王養累在我們手裡。但剩下的十四個人,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對我們的行動習慣、聯絡方式、甚至是每個人的性格弱點都一清二楚。我們卻不知道他們在哪,在等什麼,在準備什麼。”
苗毅正要開口,會議桌末端的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挪動聲。葉寒羽原本縮在椅子裡,整個人陷在靠背和扶手之間,像一隻正在試圖把自己藏進沙發縫隙裡的貓。
此刻她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力道不重,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我還有一張底牌。”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那種她特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的質地。
苗毅偏過頭看著她。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快一些,像是正在捕捉一個已經被等待了很久的訊號:“說。”
葉寒羽的手從桌面上收回去,重新擱在膝蓋上。她的目光從苗毅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側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桌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排列那幾個字的順序。
然後她開口了:“你們不是一直想問我的駭客技術在哪裡學的嗎?我有一位老師,他背後是一個叫做Devour的駭客組織。”
長桌兩側安靜了片刻。苗毅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飄渺的目光在葉寒羽臉上停了一瞬,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剛才輕了一些:“Devour……我記得這個名字。他們不是不在亞洲活動嗎?”
“我老師不在亞洲,但Devour的資料庫覆蓋範圍比你們想象的要廣。”葉寒羽說:“如果十六蛛蜂在數字世界裡留下過任何痕跡,Devour能找到。”
苗毅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手肘撐在桌面上:“你能聯絡上你老師?”
葉寒羽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成了那種慣常的、被壓平了的質地:“能。但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幫忙。他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想欠他什麼。”
苗毅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也只能試試了。”
葉寒羽打開了放在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冷白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平日被陰影柔化的稜角照得分明。
她打開了一個網頁。頁面載入的速度比她預期更快一些,底色是深灰色的,中央只有一個輸入框和一行小字:身份驗證。
她開始輸入程式碼。手指敲擊鍵盤的節奏比她平時更快,像是那些指令已經被她在腦海裡預先走過很多遍了。
苗毅坐在長桌中段,看著她輸入指令的動作,沒有出聲。
遙遠的洛杉磯,夜色正濃。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片被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密集而沉默。
羅莎琳坐在沙發上,穿一件深灰色的寬鬆毛衣,袖口長到蓋住了半截手指。她手裡端著一隻紅酒杯,杯中的液體在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裡泛著深琥珀色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