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頭髮是白色的,全白,不是漂染的銀白,而是一種從髮根到髮尾都均勻的、像是被時間提前浸透了的白。她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五官端正,眉眼之間有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沉靜。
手機在沙發扶手上亮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接,先把紅酒杯放回茶几上,動作很輕,然後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鍵:“父親,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沙啞的,像是一段被反覆磨損過的舊錄音帶還在持續轉動。
那個聲音不高,卻像是正在從某個很深的地方被緩慢地打撈上來:“羅莎琳,幫我調查一個叫做X的國際犯罪組織,我要他們的主要成員和十六蛛蜂的檔案。”
羅莎琳的右手原本還懸在紅酒杯上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沒有落下去。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呼吸的城市燈火上。
“父親。”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但她把紅酒杯重新放回了茶几上,手指從杯壁上收了回來:“X組織最近在亞洲的活動確實很頻繁。我前幾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有深入去查。”
她說完之後低下頭,右手已經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了十幾下。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那雙在暖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的淺褐色眼睛照得分明。
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一份正在傳輸的檔案:“父親,資料發你手機裡了。只是,我想有兩件事情你可能感興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那道沙啞的呼吸聲在聽筒裡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那段安靜的測量:“說。”
羅莎琳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劃了一圈。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些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事實重新放回它們該在的位置:“X組織的五位創立者中,有一位是陳平量的孫子。那個從何家發現我們從而開始反抗我們侵蝕的陳平量。也是最早發現中野風止這個假身份可能是您的那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道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段被壓縮的靜默裡緩慢地改變自己的位置。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不高,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頂了一下:“哼,熜字輩。耕平殤熜辭,我本來一直以為熜字輩默默無名,誰想到,居然憋了個大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確認那個資訊的厚度:“還有呢?”
羅莎琳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深的夜色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報一條已經核對過多次的資訊:“如今的十二核心第七席,代號V。是您的那位沒有後代的老朋友。雖然他的身份做了五重加密,但對於Devour的資料庫來說,很簡單就能破解。”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了。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短一些,像是那個正在接收資訊的人正在用更短的時間來完成一次確認。
然後那道沙啞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輕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種正在緩慢沉澱的東西壓低了位置:“辛苦了,把十六蛛蜂的資料發給葉,其餘的就儲存在資料庫。”
電話結束通話了。
蛛影會議室的燈光依然亮著。葉寒羽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終於停了下來,頁面跳轉成了一份格式規整的文件列表。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一下,確認了檔案完整性之後,她抬起頭來,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面孔:“老師把十六蛛蜂的資料發來了。”
苗毅第一個站了起來,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輕響,他走到葉寒羽身後,低頭看向螢幕。
葉寒羽把螢幕轉了一個角度,讓苗毅能夠看清上面的內容。她沒有說話。
苗毅站在那裡,看著螢幕上那些逐一展開的名字和對應的檔案條目,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了。
沈飄渺也站了起來。她沒有走到螢幕前面,依然站在自己椅子旁邊,但她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桌面上的距離,落在那臺筆記型電腦的方向。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那些名字……都在上面了嗎?”
“都在。”葉寒羽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又滑動了一下,將文件拉到了底部,確認所有條目都已經載入完畢:“十六個人的完整檔案。身份資訊、曾經使用過的節點、以及他們被X組織吸收之前的所有軌跡。”
陸羽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不高:“這份資料可靠嗎?”
葉寒羽的手指在筆記型電腦的邊緣停了一下:“Devour的資料庫從來沒有出過錯。如果他們說這是十六蛛蜂的完整檔案,那就是。”
苗毅的目光依然落在螢幕邊緣那行已經合攏的文件名稱上,他的聲音比他之前低了一度:“那接下來,時間上,是我們開始佔優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