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螢幕毫無徵兆地亮了。
在那之前，冷白色的燈光還壓在蛛影會議室的每一道桌沿上，葉寒羽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正好合到最後一頁。
苗毅正低頭看手機，準備給前線發條搜救進度的確認資訊，然後那面掛在會議室正牆上的主顯示屏就自己亮了起來。
葉寒羽的鍵盤聲頓了一瞬。她的手指已經離開了觸控板，但游標還在螢幕上閃。她在那兩秒之內切換了三組快捷鍵，主屏畫面跳了一下，像要被覆蓋，然後又穩住了，那張面具依然掛在會議室正中央。
溫子謙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不高，平穩，帶著一種他特有的、像是正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等人端茶上來的鬆弛：“別急嘛，我是來與你們合作的。”
苗毅第一個炸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已經按上了桌沿，整個人繃得像一根被壓到了極限的弓弦，聲音先於他站穩落出來：“合作？”
溫子謙沒有回答他。面具下那雙眼鏡片後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數人頭：“十二核心第六席F陳千殉叛變了。他帶走了對於組織來說最重要的核心技術。”
古卿沒有站起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姿態和方才一樣端正。但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把那段話拆解成零件再重新拼裝一遍：“然後呢？”
溫子謙像是正在等他問出那兩個字的。他的聲音比他剛才更低一些，像是往那層已經被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砝碼：“我勸你們如果遇上他，不要留活口。如果你們拿下他……組織願意用十六蛛蜂來換。”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短的一瞬。陸羽靠在椅背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他在哪裡？”
溫子謙的面具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訊號延遲還是他在調整坐姿，然後那聲音重新鋪開來，像一條在深夜的河道里流動的暗水：“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江海。”
沈飄渺端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咖啡正要往嘴邊送，聽到那個地名的時候手停住了。她把杯子放下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完成一道已經被她自己提前確認過的判定：“呵，他要是來了江海，那就是我乾兒子來我的地盤看他乾媽。”
葉寒羽的手指從鍵盤上收回來，交疊放在桌面上。她的聲音帶著那種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的平淡：“不好意思，我不打算抓我乾兒子。”
沈飄渺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在暖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高了整整一個調：“去你的，我才是他乾媽。”
苗毅的聲音從長桌中段插了進來，音量比沈飄渺還高出半截：“都別搶，老大說了我是他兒子乾爹！”
沈飄渺猛地轉向他。她的聲音在那一刻變得格外清晰，像是用刀在空氣中劃了一道線：“你腦子瓦特了？我們爭的是禕禕兒子的乾媽，你一個公的滾蛋。”
苗毅正要回嘴，溫子謙的聲音從揚聲器裡重新漫出來，音量沒有變高，卻讓整間會議室的溫度換了一個厚度：“聽我說話！十六蛛蜂的名單，你們不想要了嗎？”
他的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那行字的末端加了一個倒鉤。
然後葉寒羽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來了。光映在她臉上，把她微微彎起的嘴角照得比剛才更清楚一些。她把螢幕朝外轉了一個角度，讓那面主顯示屏上的人也能看見這臺裝置的顯示內容。
十六個名字，十六行檔案條目，正在以列表的形式一列一列地鋪展開來，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對應的身份資訊和曾經使用過的節點軌跡。
她用指尖點了點螢幕邊緣，聲音不高，平穩得像是在報一條已經被核對過多次的資訊：“你看看我電腦裡是啥？”
溫子謙的面具在螢幕裡沒有動。那道銀白色的輪廓在冷白色的背光下保持著完全靜止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測量那段資訊的厚度。
過了大約三秒，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他剛才低了一度：“你們怎麼拿到的？”
葉寒羽沒有回答。她把筆記型電腦合上了，動作很輕，螢幕邊緣的藍光在她指尖收攏之前就已經熄滅了。
溫子謙的呼吸聲在揚聲器裡持續了大約兩息。然後他笑了，那聲音很短，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裡被輕輕碰了一下發出的聲響。他沒有問第二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