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的聲音在安靜中重新響起來，比他剛才低一些，但那層低音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壓實：“你說組織願意用十六蛛蜂來換陳千殉。我們手裡已經有完整名單了，你覺得這個交易對我們還有吸引力嗎？”
溫子謙那道被壓平了的聲音又從揚聲器裡鋪展開來，不高，卻像是正在被某種更硬的東西從底部頂起來：“你們手裡有名單，但你們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嗎？你們知道他們正在準備做什麼嗎？”
古卿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往一段已經被拉緊的弦上加了最後一道力：“你知道。”
溫子謙沒有否認。面具邊緣那道弧線在冷白色的背光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完成某種已被確認的程式：“我知道。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位置，作為追加條件。”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那種安靜不是空白的，是被某種正在重新排列的資訊填滿了的。苗毅偏過頭看了一眼古卿，古卿沒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主螢幕的方向。
陸羽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不高，卻像是正把一塊石頭放在平整的桌面上：“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你不是X組織的人嗎？”
溫子謙的呼吸聲在揚聲器裡又持續了兩息。那兩息在會議室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比實際更長一些，像是在被某種正在加速運轉的東西緩慢地填滿。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他剛才任何一句話都要更輕一些，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沒什麼忠誠度。”
苗毅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哼，然後他開口，聲音裡那層緊繃的質地微微鬆了一線：“你這個理由，倒是有幾分可信度。”
溫子謙把身體往後靠進了椅背裡，面具邊緣那道被燈光照亮的弧線隨著他姿勢的調整而發生了一次細微的偏移。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被壓平了的質地：“考慮得如何？”
葉寒羽的聲音從長桌側面傳來，不高：“你先把陳千殉位置發過來。如果資訊對得上，我們再考慮要不要和你做這個交易。”
溫子謙微微偏了一下頭，那道動作在他臉上的銀白色面具上投下一小片移動的陰影。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他自己確認過很多次的質地：“位置會在明天之前發到你們的加密頻道里。但記住了，如果你們遇上他，不要留活口。”
螢幕暗了下去。主顯示器的畫面從那張銀白色面具切換回加密頻道的待機介面，只剩下冷白色的底光和一行灰色的待機字元。
苗毅站在原地，看著那面已經暗下去的主螢幕，過了好幾息才開口：“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古卿也在看那面螢幕的方向，他開口的聲音不高：“陳千殉叛變的訊息應該是真的，如果X組織願意用十六蛛蜂來換他，說明他帶走的東西確實重要。”
陸羽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依然平穩：“但溫子謙說如果我們遇上他，不要留活口。這句話，他自己在組織里也是十二核心之一。”
苗毅的手從桌沿上鬆開了，直起身：“那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葉寒羽把筆記型電腦重新打開了，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他大概有自己的算盤。但位置資訊如果準確，我們可以先拿到手，再做判斷。”
沈飄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如果陳千殉真的在江海，那我們就要比X組織先找到他。”
苗毅轉過身，朝著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我去聯絡前線的搜救隊，把這條訊息同步給他們。如果陳千殉在江海，那謝景那邊就不用分心找人找了。”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門在他身後合攏的聲音被牆壁的吸收材料吞去了大半。會議室裡剩下的人各自安靜了片刻。
沈飄渺端著那杯徹底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要是老大知道我們把他兒子當交易籌碼來談，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葉寒羽偏過頭看著她：“那就等老大回來再告訴他。”
陸羽站起來，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化了大半的冰美式，聲音不高：“在此之前，我們要過張雲禕那一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