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卿看了他幾息,然後靠回了椅背。他沒有追問,他重新開口,換了一個方向:“X組織的目的是什麼?”
“不清楚。”陳千殉說。他的語速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加快或放慢的跡象,像是在報一條已經被他確認過多次的資訊:“我當上核心是因為我能打。不是因為我懂他們的計劃。組織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需要知道原因。”
苗毅在後排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邊緣的聲響。他坐直了一些,目光越過古卿的肩膀落在陳千殉身上:“乾兒子你這話聽起來不太像叛徒該說的話啊。”
張雲禕偏過頭看了苗毅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苗毅的嘴閉上了,在張雲禕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陳千殉身上的間隙裡,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臺剛剛完成了內部重啟的機器。
陳千殉的目光在張雲禕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然後他重新面向長桌的方向,像是在確認自己需要傳遞的資訊已經全部被接收完畢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進來時更輕一些,像是那些字在被說出口之前已經被他自己濾過了一遍:“各位,該問的應該都問完了吧。”
長桌兩側沒有人立刻回答。葉寒羽的手指依然搭在觸控板邊緣,沒有收回去。陸羽靠回椅背,那杯冰美式被他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清響。
沈飄渺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陳千殉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完成某種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的確認程式。
古卿的聲音在安靜中重新響起來。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他平時更慢一些,像是在用那個節奏來匹配正在被壓實的空氣密度:“你說你不清楚組織的最終目的。那你帶走的那份核心技術是什麼?”
陳千殉偏過頭看向他。那道目光在古卿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開口:“那是我自己的事。”
張雲禕的聲音從長桌側面傳來。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壓平了才放出來的:“你來找我們,不只是為了讓他們問這些吧?”
陳千殉沉默了片刻。那道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頓都要更短一些,然後他開口:“我來送一個訊息。何月在和那個幕後組織合作。具體是什麼組織,我也不清楚。但加德羅納斯的自毀不是玉藻石啟動的。”
陸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那是誰啟動的?”
陳千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長桌兩側的面孔上依次停了一遍,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地面上:“我能說的就這些。剩下的,靠你們自己查。”
他朝門口的方向邁了一步。那一步邁出去之後,他停下來,沒有轉頭,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不高,卻像是正在被走廊裡的暗光吸收:“對了,替我謝謝陳耕葬。還有,加德羅納斯的事,不是衝著陳辭蕭去的。”
張雲禕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那衝著誰?”
陳千殉沒有回答。他側過身,兜帽被他重新拉起來,遮住了半張面孔。他的聲音從帽簷下方傳出來,被布料削薄了一層:“各位不用送。老孃你也不用送我。咱們後會有期。”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扇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的聲響被牆壁的吸音材料吞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層極薄的、正在消散的餘音。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被轉角處的通風管道氣流聲覆蓋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那種安靜不像是空白的,像是一層被反覆拉緊後終於鬆開一角的膜正在緩慢地恢復它的形狀。
苗毅先動了。他把雙手從腦後放下來,坐直了身體,聲音帶著一種他正在努力維持的、介於輕鬆和認真之間的質地:“他說他時間不多。但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超過三秒的回答延遲。”
古卿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夜色壓得很低的天際線。他的聲音不高:“他是來給我們遞鑰匙的。但他不想讓我們知道他手裡握著的是什麼鎖。”
張雲禕依然站在她進來時站的那個位置。她低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看著那雙手已經鬆開了的指節,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方向:“他說加德羅納斯的事不是衝著辭蕭去的。這句話,你們信嗎?”
沈飄渺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來,不高,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她自己反覆確認過的質地:“我信一部分。”
葉寒羽把筆記型電腦合上了。她站起來,把那臺裝置夾在腋下,然後偏過頭看向張雲禕的方向:“他說玉藻石管理十六蛛蜂。這個資訊和我們從Devour那邊拿到的檔案對得上。”
陸羽的聲音傳來,不高,卻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被牆壁折返了一次:“那他剛才說的何月在和幕後組織合作,是什麼意思?”
古卿站在窗邊,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像是正在被窗外的夜色緩慢吸收:“意思是還有比X組織更深的勢力在運作。而且X組織本身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人站在組織這邊,有人站在自己那邊,有人站在別人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