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他看著謝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剛才更低一些：“他是去救辭蕭的。”
“我知道。”謝斌說。
“辭蕭如果出了事，陳家就真的斷了。”謝觀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石頭被放進了已經靜置了很久的水裡：“耕平殤熜辭，辭字輩只有他一個人。”
謝斌沒有接話。他轉過身，面朝著祠堂門口的方向，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把他外套的下襬掀動了一下又放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辭蕭的事，江海那邊還沒有訊息。謝景還在加德羅納斯外圍搜，陳熜於也在，寧四海跟他們在一起。”
“溫家呢？”
“溫寒蓮已經到了那片海域，溫姜月把拍賣場的人都放出去了。溫家在加德羅納斯外圍有三條線，全部轉成了搜救模式。”
謝觀沉默了片刻。他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那隻黑漆木匣上，然後他開口：“窮奇還在祠堂裡。”
謝斌沒有轉頭，聲音從他那個方向傳來：“劍鋒已經把它還回來了。”
“我知道。”謝觀說。他伸出手，指尖觸到木匣邊緣，沿著那道被反覆摩挲過的弧度走了一圈，然後他收回手：“它幫過他一次。如果它還能再幫一次……”
他沒有把話說完。那個省略號懸在長明燈的燈火裡，像一枚還沒有落定的硬幣。
謝斌在門口的方向轉過身來。他的聲音從那個位置傳來，不高，卻像是正在被走廊裡的暗光緩慢吸收：“弟，你在想什麼？”
謝觀看著那隻木匣，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我在想，混沌下落不明，檮杌在中野家，饕餮在陳耕葬手裡，窮奇在我們祠堂。蚩尤在東晉陳家族長之後，不知下落。”
“你想集齊五把刀？”
“我不知道。”謝觀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一些，像是那些字在被說出口之前已經被他自己濾過一遍：“我只是在想，如果辭蕭回不來，江海會變成什麼樣子。”
謝斌站在門口，夜風從他身後的門縫裡滲進來，把他外套的下襬掀動了一下。他看著謝觀的背影，那道被長明燈燈光拉長的輪廓在青磚牆面上緩慢地移動著，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續照亮的邊界線：“那孩子不會那麼容易死。”
謝觀沒有回頭：“我知道。”
祠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從廊道方向過來的，節奏均勻，不急不慢，像是在那條被反覆走過的路上保持著某種恆定的節奏。腳步聲在祠堂門口停住了，然後門被推開了一些，謝華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父親，二叔，有新的訊息。”
謝觀轉過身。他的動作不快，但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快一些：“什麼訊息？”
謝華站在門口，穿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夾克，領口立著，擋住了半截下頜。他的目光在謝觀和謝斌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日本那邊傳來的。有人在京都附近的海域看到了一艘商船靠岸，船上有三個人被抬下來，其中一個的身形和辭蕭對得上。”
謝觀的手指在身側停住了。他看著謝華，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更低一些：“確定？”
“不確定。”謝華說：“訊息是從天照六家外圍的一條線傳出來的，還沒有被證實。玉藻石那邊也在查，但那個來源目前還沒有被截獲。如果我們想確認，需要派人過去。”
謝斌的聲音從祠堂深處傳來：“派人過去，誰去？”
謝華沉默了片刻：“我還在想。”
謝觀轉過身，重新面向供桌。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黑漆木匣上，落在那些被反覆擦拭過的木紋和邊緣處已經被磨得發亮的銅質卡扣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卻像是正在被某種已經沉澱了很久的東西從底部頂起來：“窮奇借出去過一次。如果可以，我願意把它再借出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