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失憶蘇醒,前女友找上門來了》第183章 下西洋(1)

作者:亐箋山海·14小時前

祠堂裡的銅枝燈已經燃了將近兩個時辰,燈盞底部的油麵下降了一線,火光在玻璃罩裡依然穩定地跳動著,把供桌前那兩道人影的影子投在青磚牆面上。

謝觀依然站在供桌前,那隻黑漆木匣還在他手邊,匣面被燈火照得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

他把手從木匣邊緣收了回來,垂在身側,偏過頭看著謝斌的方向:“弟,你知不知道,窮奇是怎麼來的?”

謝斌在供桌另一側的圈椅上坐下來。椅面在他落座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工匠造出來的。這個我知道。”

“工匠是誰?”

謝斌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看著謝觀,那道目光在燈火裡顯得比方才更專注了一些:“當初那篇史料,我沒仔細讀過。”

謝觀沉默了片刻。他把目光從謝斌身上移開,落在供桌上那幅舊畫像上。畫像中人的衣襬在燈火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那些墨線已經有些淡了,但人物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翻一本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翻開過的舊冊子:“永樂三年,鄭和第一次下西洋。當時隨行的船隊裡,有一位謝家的少年。”

謝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著謝觀,沒有打斷。

“那少年那時候不過十七歲,是船隊裡最年輕的通譯之一。”謝觀繼續說,聲音不高,卻像是正在用每一個字來確認自己的位置:“他會說幾種南洋那邊的語言,被安排在鄭和的座船裡做一些文書和翻譯的事務。船隊到了日本的時候,鄭和派了一些人去岸上補充淡水,那少年也在其中。”

謝斌的坐姿微微向前傾了半寸:“然後呢?”

“他在岸上遇到了玉藻家的人。”謝觀說:“那時候玉藻家還不是天照六家之一,只是一箇中等規模的家族,正在被一個投靠了幕府的叛徒家族打壓,家主被圍困在舊宅裡,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那少年從碼頭那邊路過的時候,看見有人在爭執,走上去問了幾句。”

“他一個人?”

“一個人。”謝觀說,目光依然落在那幅舊畫像上:“他當時身上帶著一把刀,是謝家工匠打的短刀,不算名貴,但足夠鋒利。那個人告訴他,玉藻家的家主被叛徒困在宅子裡已經兩天了,外面的人不敢靠近。那少年聽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那條巷子。”

謝斌的聲音從圈椅那邊傳來,不高:“他打贏了?”

“他打贏了。”謝觀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但尾音微微下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段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事實依然完整:“他進去之後,用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把困在宅子外面的那隊人全部放倒了。他沒有殺他們,只是讓他們沒辦法再站起來。然後他敲了敲門,讓裡面的人出來。”

謝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燈火照亮的桌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消化那段話的重量。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謝觀的方向:“玉藻家的家主,當時是什麼反應?”

謝觀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不大,更多像是一層冰面上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之後形成的細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玉藻家的家主走出來之後,看著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又看了看那個少年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好快的刀。”

謝斌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那少年怎麼回他的?”

“他說。”謝觀停頓了一下。那道停頓很短,像是在為接下來的那幾個字清出一個乾淨的空間。然後他繼續說下去,語速放慢了一些:“這不算什麼。族中祠堂供奉的窮奇,方為真正的絕世好刀。”

供桌上的長明燈火苗跳了一下,像是有風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滲進來,穿過燈罩邊緣的細縫,短暫地擾動了一下火焰的形狀。然後火苗重新穩住了,恢復了那種均勻的、持續跳動的節奏。

謝斌坐在圈椅裡,看著謝觀的方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剛才更低一些:“玉藻家的家主,記住了這句話?”

“記住了。”謝觀說:“他不但記住了,他還問那少年,那把叫窮奇的刀,是什麼樣的刀。那少年說,我沒有見過它出鞘,但我見過它的鞘。他說,那把刀的鞘是黑色的,上面沒有裝飾,但謝家的長輩說,那柄刀已經供奉了很多年,比祠堂裡任何一個活人都要老。”

謝斌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幅舊畫像的方向,但視線的焦點似乎不在畫像上,而在畫像後方更遠的地方。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後來呢?”

“後來。”謝觀說,他轉過身,重新面對供桌的方向,目光落在那隻黑漆木匣上:“玉藻家的家主處理完叛徒的事情之後,派人去碼頭道了謝。那少年沒有多停留,船隊補充完淡水之後,他就走了。但玉藻家的家主記住了他說的那句話。”

“他記住了那把刀。”

“他記住了那把刀,也記住了那個少年。”謝觀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他自己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鄭和的船隊在永樂年間往返了七次。那少年跟著去了三次,後來就留在了江海,沒有再去。但玉藻家的家主一直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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