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的入口陳平量側身透過那道裂隙的時候，感覺到兩側的巖壁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他合攏，像是整層空間正在隨著他們的進入而發生某種細微的形變。
張海月跟在他身後透過裂隙，站定之後目光掃了一圈四周：“這層的氣味和上面不一樣。”
“什麼氣味？”寧士的聲音從裂隙另一側傳來。
“陳腐的氣味，但不是那種長時間封閉的陳舊氣味，更像是一種正在緩慢分解的、被時間浸透了的舊木料和布料混合的氣味。”她偏過頭看向陳平量：“這層存放過什麼東西，存放了很久。”
陳平量沒有說話。他也聞到了那種氣味，而且他正在辨認那種氣味的來源，在他面前的通道兩側，整齊地排列著幾排石質的壁龕。
他走到最近的那處壁龕前面，伸手拂去木匣表面的灰。木匣的材質已經被時間浸透了，邊緣處有幾道已經開裂的細紋，但他觸碰它的時候感覺到它依然保持著完整。
他開啟匣蓋的時候，內裡的絨布已經徹底褪色了，絨布上放著一卷已經被蟲蛀了大半的舊帛書。帛書的邊緣已經脆化了，像是稍微用一點力就會碎裂。
“帛書。”陸霖宸的聲音從側面傳來：“這種帛書的儲存方式……是陳家舊制的封存方式。我在謝家的舊檔裡見過類似的描述，用木匣和絨布封存，放在乾燥的壁龕裡，可以儲存上百年。”
陳平量沒有碰那捲帛書。他只是看著它，感覺到自己胸腔深處那層正在跳動的重量正在以一種持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步著的節奏跳動著。然後他把匣蓋合上了。
“這些壁龕裡存放的，是陳家歷代先人的遺物。”他直起身：“我父親曾經說過，陳家祖地在天南某處，存放著歷代陳家人留下的物件。但他一直沒有告訴我具體的位置。”
“那這裡就是陳家真正的祖地？”張海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正在被緩慢確認的質地：“不是墓穴，而是存放遺物的地方？”
“墓穴在更深的地方。”陳平量說：“這裡只是存放遺物的前室。真正的墓穴在第七層。”
他們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兩側的壁龕依然整齊地排列著，大部分是空的，少數還放著舊物。
陸霖宸在一處壁龕前面停下了腳步。那處壁龕裡的東西和其他壁龕不同，不是木匣，是一塊已經被磨損了大半的石板。石板表面刻著幾行字，字跡細密而整齊。
他蹲下來，目光沿著那些字跡緩慢地移動著：“這上面記錄的……是陳家某一代家主的生平。他活了多久？”
“一百五十六歲。”張海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字跡上寫的是那時他一百五十六歲。”
“一百五十六歲，在這個地方，不算短命。”陸霖宸把目光從石板上抬起來：“但也不算長。這一代家主在任期間做了什麼事？”
“上面寫著，他曾經獨自一人深入某處，帶回了某樣東西。”張海月的聲音停了一下：“但那個東西的名字被磨掉了。像是有人刻意擦掉了那兩個字。”
“刻意磨掉名字，說明那東西的名字不能讓人知道。”陳平量的聲音從通道更深處傳來，他已經走到了通道末端一處更開闊的空間裡：“這層存放的不僅是遺物，也是那些不能被記下來的東西。”
那處空間比通道更開闊一些。四壁同樣是石質的，但牆面上嵌著幾面已經被水汽浸透的舊銅鏡，銅鏡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氧化層。
供臺上面放著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柄已經沒有了劍鞘的斷劍，另一樣是一卷已經被反覆翻閱過的舊冊頁，冊頁的邊緣已經卷起來了，像是被人開啟又合上過很多次。
陳平量走到供臺前面，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看著它們，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確認它們的形態和位置。
然後他伸出手，探向那捲冊頁。他的手指觸到冊頁邊緣的時候，紙頁的觸感比他預想的更脆。
他翻開冊頁的封面，紙頁的材質和上面幾層拿到的冊頁不同，更厚，也更暗，像是用不同的工藝製作的。
上面的字跡也更粗，像是書寫者用了更大的力度來落筆。他的目光沿著那些字跡緩慢地移動著，在讀完第三頁之後合上了冊頁。
“這本冊頁裡提到的內容，比上面那幾本更早。”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輕一些：“上面那幾本記錄的是這棟樓建成之後的事。這本記錄的是這棟樓建成之前的事。”
“建成之前的事？”寧士的聲音從側面傳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在明朝中期。”陳平量說，“這棟樓是在明朝晚期建成的。而這本冊頁記錄的是那之前大約一百年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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