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所言皆是務實真知。如今防汛、疏散、救災、防務諸事框架己定，大策既定、方向己明。”
“然州縣細化章程、物資調配細則、兵力協同方案、流民安置具體條款等事務，繁雜瑣碎，且牽扯極廣，並非今日一場會議便可盡數敲定。需各部門、各屬地分頭細化，再行彙總統一。”
說罷，他目光轉向端坐席位，始終沉默觀望的首相富弼，恭敬問道：“富相公總領朝堂庶務，不知對此番定策，可有調整補充之處？”
富弼緩緩抬眸，神色平淡，輕輕搖頭：“方案周全、權責明晰、利弊分明，無可補充。大勢己定，接下來無非錢糧排程、落地執行而己。財政諸事，交由包中丞細說便可。”
他經歷六塔河慘敗，深知河務治水最忌空談爭執、朝令夕改。如今方案務實、眾人齊心、險情在即，與其舊事重提、徒生波瀾，不如順勢推進、踏實落地。
眾人目光隨即盡數落在三司使包拯身上。
包拯神色肅穆、面容剛正，開口便是最核心、最現實的問題。
“大策既定，便需論及錢糧。治水、固堤、疏散、安置、救災、重建，樁樁件件，皆需公帑支撐。如今框架雖定，卻無具體花銷明細，無精準預算數額。”
“臣以為，需待河北路細化屬地執行方案之後，據實核算物料、人力、糧草、安置各項開支，出具詳細明細預算，三司方可據此調撥錢糧、統籌國庫開支。”
包拯執掌財政，行事向來審慎，不肯輕言數額、胡亂許諾。國庫錢糧有限，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據可依、有賬可查，絕不能模糊定論、肆意開銷。
呂景初聞言點頭，當即敲定最終時限與分工，為整場會議落下明確收尾。
“便依諸位所言。本官今日定議：自今日起，十日為限。河北路各州縣細化屬地疏散、救災、安置執行章程，核算屬地基礎預算；都水監全程跟進，提供水利技術支撐、校核工程開銷、完善防汛細節；樞密院同步出具北疆防務協同、地方治安維穩的配套方案。”
“十日之後，眾人再度齊聚都水監，彙總所有細化方案，敲定最終執行章程，議定國庫財政預算。”
這番安排分工明確、時限清晰、層層壓實，沒有半點模糊空間。
滿堂文武逐一頷首，無人異議：“謹遵安排。”
議事至此，整場高規格黃河防汛專項會議，正式落幕。眾人各自起身，整理衣冠、收起卷宗，陸續有序退場。
細雨依舊紛飛，都水監官署外的青石板路溼滑溫潤，煙雨籠罩著往來的文武官員，眾人步履匆匆，神色皆帶著幾分凝重。一場關乎河北數十萬百姓身家性命的防汛大幕，己然悄然拉開。
歐陽修並未急於離去，帶著蘇軾、蘇轍二子緩步走在人群后側，避開一眾高官權貴，步履舒緩，神色淡然。
一路行至官署外僻靜的廊下，避開人聲嘈雜，歐陽修方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兩位年少得意的弟子，輕聲發問。
“今日旁聽整場會議，你二人隨我目睹全程，說說看，你們眼中的清晏公主是何等人物？”
蘇軾、蘇轍兄弟對視一眼，皆是眼底藏著震撼，今日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他們對皇室女子、深宮貴主的固有認知。
年紀稍長的蘇軾率先開口，語氣帶著由衷讚歎：“恩師，弟子今日方知，天家亦有絕世奇才。清晏公主氣度雍容、風骨大方，臨滿堂重臣而不怯，論軍國大事而不亂。河務推演、古今梳理、防災佈局，條理清晰、見識卓絕，遠超世間無數飽學之士。”
“若其身是男子，入世為官、執掌機務，必能青雲首上，成就一番蓋世功業。”
一旁的蘇轍也連連附和，誠懇說道：“公主天資卓絕、學識淵深，心懷萬民、思慮長遠。這般眼界格局、務實才幹，絕非深宮養尊處優的貴胄子弟可比。惜哉身為女子，受制於禮法祖制，不得入世大展拳腳。”
二人皆是當世才子，素來心高氣傲、極少由衷折服，今日卻是打心底裡敬佩這位年紀輕輕的公主。
歐陽修聽完二人評價，微微搖頭，目光望向煙雨朦朧的皇城方向，語氣悠長，帶著幾分通透與深意。
“你們二人，依舊是拘泥世俗成見了。”
“世人皆以為，男子方可立業、入世建功，女子只能深居內廷、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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