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正視趙禎，語氣堅定：“從古至今，創制器物、便利萬民、富足天下，本就是聖人之道與治國正道。”
“大力發展百工、革新技藝、量產好物、普惠民生，絕非奇技淫巧，而是真正的濟世良方和興國大道。”
趙禎靜靜聽著，神色漸漸肅穆，心底的疑惑與輕視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動與思索。
他從未有人如此係統地梳理百工之道、推演興國新路，這番言論跳出了歷朝重農抑商、重士輕工的固有桎梏，其格局宏大、眼光長遠。
不等趙禎深思完畢，趙清晏繼續往下闡述，點明工業發展的核心根本。
“工業興，根本在人才。各行各業想要革新改良、迭代精進，絕非愚民莽夫所能為之。”
“故而，想要走好工業之路，必先興基礎教育、行格物致知。”
“天下百姓需識字、懂數、明理，能讀懂工序圖紙、能測算物料配比、能觀察自然規律、能推演事物真理。”
“唯有民眾開智、世人明理，才能有源源不斷的巧手匠人與改制人才，來支撐百工革新與工業興盛。”
她順勢解釋自己此前所有佈局的深意：“兒臣此前開設書坊、推行蒙學、普及教化，並非一時興起，便是為今日鋪路。”
“普及基礎教育、提升民眾識字率，為的是培育人才、積蓄根基，讓更多人有能力投身百工之業。”
為讓論證更具說服力，她又以科舉興盛類比實業發展。
“唐室享國二百八十九年，開科取士兩百七十餘次，累計錄取進士不過六千六百餘人。而我朝立國百年，開科僅三十次，錄取進士己近萬人。”
“正是因為本朝重文興教、廣開科舉、不拘一格降人才，故而文風鼎盛、名士輩出，人才規模遠超前朝。”
“文道可興，工道亦然。若我朝重視百工、推崇格物、大興實業，假以時日，必然也能如文道一般，昌盛繁榮、造福天下。”
話音落罷，趙清晏伸手拿起桌上的莊園規劃圖紙，緩緩鋪開。圖紙繪製工整、規劃清晰，亭臺屋舍、工坊農田、溝渠河道、倉儲營地等區域分割槽明確、佈局規整。
她刻意隱去了槍械廠、火藥廠等機密，只展示民生實業部分。
“父皇請看，這是莊園後續的全部規劃。下一步兒臣將籌建新式造紙工坊，改良造紙工藝、降低紙張成本，讓筆墨紙硯普惠寒門；開墾試驗農田，試行新式耕種法；興修疏浚溝渠、搭建灌溉設施，抗旱防澇、穩固農耕。”
“所有建設開銷，皆由莊園產業自給自足，無需朝廷撥付半分銀兩、無需消耗國庫積蓄，不給朝堂增添半點負擔。”
趙禎低頭看著圖紙，目光一點點掃過規整的佈局、清晰的規劃，聽著女兒條理清晰、格局宏大的長遠佈局，心中震撼難言。
他原本以為女兒出城建莊，不過是因少女心性，而行的肆意妄為之舉。如今才徹底明白，這些佈局和舉措，皆是謀定而後動、步步為營的興國佈局。
從開辦學堂到興建工坊，從改良器物到探索新路，樁樁件件，皆是利國利民的長遠大計。
這般眼界、這般格局、這般遠見，遠超朝中許多食俸祿、謀權位的文武大臣。
良久，趙禎才緩緩抬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釋然：“你所言諸多道理，朕一時未能全然通透。但朕知曉，你從來行事穩妥，不做虛妄無用之事。你所行之路定然是利民利國的正道。”
話雖如此，他依舊憂心朝堂風波：“可明日朝堂之上，百官必然會藉此次刺殺風波大肆彈劾、紛紛進言。”
“私離宮禁、私建莊園、私蓄人手，每一條都可被人借題發揮、大做文章，此事朕需好好斟酌，替你周旋化解。”
趙清晏神色從容，並無半分畏懼慌亂，坦然開口道：“父皇無需刻意替兒臣周旋遮掩，明日兒臣自會隨您一同上朝。”
趙禎微微一怔：“你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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