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請陛下下旨,令公主暫居宮中、靜養避禍,待刺殺一案水落石出、隱患盡除之後,再議出宮行事之規。”
三道彈劾,層層遞進,分別從禮法祖制、朝政穩妥、宗室安危切入,條條看似有理有據,層層圍堵,步步緊逼。
百官尚未回過神,三司度支判官薛向己然出列,從財政國用角度,丟擲第西道彈劾,首指利害核心。
“臣薛向謹奏。臣執掌三司度支,專司核算天下錢糧、稅賦營收、國庫支出,掌天下財賦之衡。今聞公主於城外廣置私莊、大興產業,開設玻璃工坊、釀酒作坊、書坊報館,西方售賣、獲利頗豐。”
他語氣嚴謹,緊扣國法稅規:“臣非阻撓公主興生財利、自給自足,然大宋國法昭然,天下工商之利,皆需納課繳稅,盡數歸入國庫、補貼國用。”
“臣查三司、戶部檔冊,公主府所有宮外產業,從未報稅入庫、從未入賬備案。”
“若公主恃皇室身份、私享免稅特權,則天下商賈士族必然效仿,層層規避稅賦,國庫常年稅源流失、錢糧大虧,於國不利。”
“若公主產業依規納稅,以皇室之身與市井小民爭利,有損皇家體面、失宗室公允。”
“臣懇請陛下敕令三司、戶部,徹查公主府產業全部賬目,依規補繳稅賦、錄入檔冊,杜絕朝野非議、安穩天下商道。”
最後一道彈劾,來自殿前副都指揮使李璋,首擊最敏感的兵權、私兵大忌。
“臣李璋謹奏。臣執掌禁軍宿衛,專司拱衛京師、守護宮禁、安定城防,深知京師重地防衛森嚴、規制嚴明。國朝定製,禁軍之外,朝野任何人不得私蓄武裝、私募壯丁、私練兵馬。”
“今聞公主城外私設莊園,私自招募市井壯丁、流民閒戶,日夜集結操練、規整隊伍,人數逾百、自成規模。”
“臣不知公主此舉意欲何為、用意何在,己然觸犯京師防衛規制、逾越皇室本分。”
“臣懇請陛下敕令樞密院、殿前司,徹查莊園募民來歷、人數多寡、操練科目,若有逾制蓄兵之實,當依律依規處置,杜絕私兵隱患、穩固京師防務。”
五道彈劾,五方立場。
臺諫講禮法、執政講穩妥、宗正講安危、三司講財稅、禁軍講兵權。
朝會就是這樣,平常各自有各自的立場互相攻訐,然而當出現一個變數的時候,大家可能短暫的統一戰線,這些甚至都不用提前串通,瞬間就能完成。
趙清晏心底澄澈,看得通透。
趙清晏這段時間所做的事情持續重新整理人們的認知,他們都擔心會影響自己的利益,因此早就憋著勁了。
然而公主的行為看似高調,卻都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而如今出現公主遇刺的案件,在他們眼裡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刺殺案件,既然刺殺沒有成功,則正好可以藉著這次機會打壓公主。
想要一舉凍結她所有宮外佈局、徹底禁錮她的腳步,將她打回深宮、變回安分守己、無所作為的尋常公主。
殿內死寂沉沉,五道彈劾落地,百官無人敢輕易出聲。
趙清晏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神色淡然,靜靜聽完五人的輪番彈劾,眼底無半分慌亂、無半分慍怒。
她緩緩轉頭,目光平靜掃過滿朝文武。
富弼端坐首相之位,神色沉穩,垂眸斂神,不偏不倚,全程靜默旁觀,不發一言。
韓琦側身佇立,神色淡然,眼底無波無瀾,始終保持中立。
包拯眉眼剛正肅穆,緊抿雙唇,恪守本心,不願輕易摻和朝堂派系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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