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攤開手掌，五個歪歪扭扭的毛氈掛件躺在他掌心裡，在暮色最後一點余光中顯得格外……抽象。
雷伊低下頭看了三秒。
黃色那個勉強能看出輪廓，腦袋上戳了幾根金色的刺，大概是仿他的雷電髮型。藍白相間的那個應該是卡修斯自己，比例嚴重失調，腦袋佔了整個身體的一半。紅色那個不用說，是繆斯。綠色的那個頭上頂著一片小葉子，是祈葉。紫色的那個……
紫色的那個有兩隻豎起來的耳朵，背後拖著兩條歪歪扭扭的尾巴。
“這個是萊維爾的。”卡修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紫色的毛氈，“用祂身上掉的毛做的，我收集了好幾天才攢夠。”
雷伊看著那個兩條尾巴一長一短、一隻耳朵朝上一隻耳朵朝下的毛氈萊維爾，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這個的？”
“就前陣子啊。”卡修斯理首氣壯，“晚上沒事幹的時候在房間裡戳的。你別看它長得醜，我戳了好幾個晚上呢，本來打算做完再給你們看。蓋亞還有布萊克的因為材料沒了，沒做完。”
燃矣伸手接過那個毛氈掛件，低頭端詳了片刻。
“可以。”燃矣抬起眼，將毛氈掛件合攏在掌心，“毛髮是身體的一部分，即使脫落了也保留著原主的能量印記。用它做錨點，足夠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溪流，微微頷首：“水己經有了。現在只需要等天完全黑下來。”
“為什麼一定要等天黑？”卡修斯忍不住問。
“占卜的本質是映照。”燃矣己經朝溪流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很輕，踩在草地上幾乎聽不到聲響，“白天陽光太強，水面反射的全是光，什麼都映不出來。只有等天完全暗了，水面平靜下來，才能映出星象，也映出你們想找的東西。”
夜色沉下來之後，草地上最後一點暖色也被天幕吸走。
沒有月亮，星光格外清晰，銀河橫跨天際，是一條淡淡的乳白色光帶。
燃矣走到溪流邊，俯身將手指浸入水中，輕輕攪動了一下。水紋從她的指尖向外盪開，在星光下泛起細碎的銀白色波光。
隨後站起身來，一隻手拿著那毛氈，另一隻手捏起自己身旁的裙襬，微微抬起。
燃矣閉上眼，踏入溪流。
水沒過她的腳踝，後裙襬浸入水中的暈開一圈深色的水痕，似乎是因為後裙襬浸入水中，她乾脆鬆開側身的裙襬，讓側身裙襬也浸入水中。
而後，水沿著她的小腿向上攀爬，在膝蓋處匯成一道細細的水環，然後繼續往上，繞過腰際，漫過肩頭。
那些水流違背了重力，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她周身織成了一張流動的網。每一根水絲都在星光的映照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將她整個靈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水幕之中。
燃矣將合攏的雙手緩緩舉到胸前，掌心裡握著那個紫色的毛氈掛件。水幕在她周身緩緩旋轉，帶起的氣流拂動她浸溼的裙襬，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又一圈細密的漣漪。
睜開眼。
鬆開手。
紫色的毛氈掛件從她掌心墜落，碰到水面的瞬間沒有濺起任何水花，也沒有沉下去。
墨藍色從毛氈下方蔓延開來，似是在水底打翻了一瓶墨水。
那顏色擴散得很快，眨眼之間就將整片平靜的水面染成了深邃的墨色。岸邊的溪水依然是清澈的，只有她面前那一圈水面變成了墨色的鏡面。
燃矣雙手向外一分，環繞周身的水幕忽然向外擴散，化作無數細密的水珠懸停在空氣中，每一顆水珠都映著一點星光，將整個溪流照得如同一個微縮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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