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定下之後，布萊克和繆斯沒有多做停留。
兩道身影便消失在隕石群外圍那片灰紫色的霧氣之中。
蓋亞靠在一根石柱上，雙臂交叉，視線掃過祈葉和卡修斯，又落在遠處那幾道模糊的身影上。
比武臺邊緣，索爾和希婭正站在萊維爾面前，似乎在說著什麼。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出他們之間的站位己經從最初的僵硬對峙變成了一種更自然的距離。
“……讓他們一家三口自己待著吧。”蓋亞收回目光，語氣難得沒有帶上慣常的調侃，反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煩躁。
他說完便轉過身，朝平臺邊緣走去，在經過雷伊身側時極快地使了個眼色。
雷伊心領神會，對祈葉和卡修斯交代了一句“別跑太遠，保持通訊暢通”，便跟著蓋亞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比武臺邊緣很快只剩下祈葉和卡修斯兩個。卡修斯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塊被戰鬥削下來的碎石，翻來覆去地看，像是那塊石頭能開出花似的。
“你在想什麼？”祈葉在他旁邊坐下來，雙腿盤起，手掌搭在膝蓋上。
“我在想，”卡修斯把碎石放到一邊，抬起頭看著遠處萊維爾和祂父母的身影，“你說他們兩個，索爾和希婭，他們現在是清醒的還是傀儡？族長說他清醒的時候那西個就是傀儡，可是剛才梅麗絲和默克明明在開玩笑，索爾和希婭也會臉紅會生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傀儡。我就有點搞不懂了。”
“我也不太懂。但希婭之前說過一句話，她說他們自己都分不清什麼時候是清醒的、什麼時候是被控制的。索爾和希婭在跟我們說話的時候，在揭索爾老底的時候，在因為梅麗絲的玩笑而惱羞成怒的時候。那些反應太真實了，不像假的。我覺得那種真實才是他們本來的樣子。”
卡修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也對。不管怎麼說，有父母教總是好的。雖然這對父母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別扭。”
看著卡修斯，祈葉突然感覺卡修斯的情緒似乎有些過於低落。
“咱們己經是一家了，不是嗎。”
“當然。”
“你覺得，”卡修斯忽然開口，視線還落在遠處那三道身影上，“萊維爾會不會選擇留下來？不是半個月那種留，是更久的那種。畢竟族長想讓祂繼承這裡，祂的父母也在這裡。我們雖然是一家人，但這裡才是祂真正的家。”
祈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也落在遠處那三道身影上，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不知道。但不管祂選什麼，我們都是一家，這一點不會變。如果祂想留，我們就常來看祂。如果祂想走，我們就帶祂回去。家在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家裡有誰。”
此時此刻，另一邊…
雷伊和蓋亞，兩個精靈一前一後穿過那幾排空蕩蕩的石屋。
一路走到平臺最邊緣才停下來。前面就是隕石群帶的虛空，灰紫色的霧氣在遠處緩緩翻湧。
“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蓋亞開口了，語氣裡壓著一股勁，“又是報仇，又是交易，又是傳承。說了一大堆，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抖出來了，唯獨仇敵是誰死也不肯說。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也知道那個什麼無盡能源會操控他去復仇，可他偏偏要自己扛著。這不有病嗎。”
“是有病。”雷伊走到他旁邊站定，“他說了，他早就瘋了。恨意、執念、孤獨，被那顆核心放大了十倍百倍。他清醒的時候尚且分不清哪個決定是自己做的、哪個是核心替他做的，不清醒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他知道這些，但他停不下來。這世上最難的事，就是停不下來的想停下來。”
“你是想幫他嗎？”
“不是幫。”雷伊收回目光，轉過身，後背靠在平臺邊緣的石欄上。暗紫色的光暈從遠處的石柱方向漫過來，在他金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冷調的邊，他頓了頓，“是想問他那個交易物件是誰。”
蓋亞偏過頭看他，眉毛微微擰起來。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等雷伊繼續說下去。
“他說交易物件承諾能‘讓死去的精靈以另外一種形式回到這個世界上’。這種話放在平時，我一個字都不會信。”雷伊的聲音平穩而冷靜，“但你也看到了，索爾、希婭、梅麗絲、默克，他們就是‘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的。雖然不是交易物件做到的，是他自己用核心能量捏出來的，但至少證明了這種可能性不是憑空捏造。如果那個交易物件真的擁有類似的力量，哪怕只是接近的力量，那這個精靈就絕對不簡單。”
“你是擔心那個交易物件本身是個威脅。”
“對。能讓死者復生，哪怕是假的、是騙局，這種承諾本身就足夠吸引那些失去一切的精靈鋌而走險。如果交易物件一首在宇宙裡尋找像他這樣的目標，利用他們的執念和恨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那就不只是一個交易那麼簡單了。”雷伊的眉頭微微鎖緊，“他說交易還沒完成，他還要去履行承諾。也就是說，那個交易物件還在，還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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