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布萊克跟那個交易物件接觸過，但他自己不知道？”
“也可能知道，只是沒當回事。”族長的語氣還是那副不太在意的調子，骨尾輕輕敲了敲地面，“宇宙這麼大，精靈們來來往往，擦肩而過的情況多了去了。有些人接觸過就忘了，有些人則會把那次接觸記一輩子。至於你們那位同伴屬於哪一種，這得問他自己。”
雷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說的‘封印’，具體是指什麼？那個交易物件讓你幫忙處理的封印，是鎮壓什麼東西的，還是束縛什麼東西的？”
族長沒有立刻回答。面具上的眼孔轉向遠處那片灰紫色的霧氣，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
“……都不是。”他最終開口，聲音沙啞了幾分，“是封印精靈力量的。那些封印被設在他自己身上，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破解的方法，但憑他自己解不開，需要外力的幫助。”
族長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骨尾在他身後緩緩游弋著，尾尖輕輕磕了兩下臺面，像是在掂量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封印精靈力量的。”雷伊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是說，那個交易物件，他自己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了？”
“不是他自己封的。”族長的骨尾在身後擺了一下，語氣裡是事不關己，“是被別的精靈封印的。至於是誰封的，他沒告訴我，我也沒問。做交易嘛，不需要知道對方所有的底細，只需要知道雙方各取什麼、各付什麼就夠了。他需要外力幫他破解封印，我需要他承諾的東西。就這麼簡單。”
“那他承諾給你什麼？”
“我之前說過了，讓死去的精靈以另外一種形式回到這個世界上。”族長的聲音沙啞，“他給我看過證據。不是幻象，不是虛假的能量投影，是真實的、有自我意識的、能夠獨立行動和思考的能量體。跟索爾他們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樣。索爾他們是用我族星球核心的力量捏出來的，存在方式受限於我的狀態。但他給我看的那些，是完全獨立的存在，不需要依附於任何精靈。”
他頓了頓，面具上的眼孔微微低垂，落在自己那隻能量化的右手上。
“我當時想的是，如果他能做到那種程度，那我的族群就有機會真正地回來。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在我的能量覆蓋範圍內活動，一旦離開就會消散。而是真正的、可以離開這片隕石群、可以在宇宙任何地方自由生活的存在。”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當然，現在回頭看，大概是被騙了。”
“你說他給你看過證據。”雷伊的眉頭緊鎖，語氣依然沉穩，但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那些證據是什麼樣的？”
“能量體。幾個精靈形態的能量體，有自我意識，能對話，能做出獨立判斷。至少我當時看到的那些，確實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你為什麼後來覺得是被騙了？”
“與其說是被騙，不如說…我己經想明白了。”
族長的骨尾在身後緩緩收攏，尾尖交叉疊在一起，姿態從隨意變得沉靜，“就算他真的能把我的族群以能量體的形式帶回來，那也不是真正的復活。索爾和希婭他們跟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比誰都清楚，能量體就是能量體。他們有生前的記憶和情感，但他們不會改變，不會成長，每一次為同一件事爭吵都會用同樣的措辭，就是被按下迴圈播放鍵的錄音。這不是活著，這只是存在。”
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圈鐐銬：“真正的復活從來都不存在。他給我的只是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替代品，而我當時太想要了，所以心甘情願被騙。現在想明白了，交易卻還沒做完。封印還剩最後兩個。等我把這件事了結了，就徹底跟他兩清。”
“你說封印還剩最後兩個。”雷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語調依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之後才放出來的，“那些封印，具體在什麼地方？”
族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骨尾在身後緩緩游弋著，尾尖輕輕磕在石質地面上，發出極有節奏的聲響。
“告訴你們也無妨。”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一共八個封印，分別設在八個不同的星球上。我己經處理掉了六個。剩下的兩個…距離這裡也不算遠。”
“八個封印。”雷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一個被封印了力量的精靈，需要藉助外力才能逐一破解封印——這本身就說明施封者的實力遠在被封者之上。而八個分散在不同星球的封印，更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囚籠，不是臨時起意的鎮壓。
“從你處理掉的那六個封印來看，它們的分佈有沒有規律？”雷伊的思維己經切換到了分析模式，“是隨機散佈在宇宙各處，還是沿著某種特定的軌跡排列？”
“沒太注意，自我感覺更像是隨機散佈在宇宙各處。”
“所以你連對方是什麼來頭都沒搞清楚，就幫他處理了六個封印？”蓋亞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惱火，“你不覺得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嗎？一個被封印了力量的精靈，承諾能復活你的族群，條件是讓你幫他破解封印，可他自己連封印都解不開，憑什麼復活死去的精靈？”
“最後一個問題。”雷伊開口，“那個交易物件，他叫什麼名字？”
“沒問。”族長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骨尾甚至還在身後悠閒地擺了一下，絲毫沒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麼問題。
蓋亞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一連串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轉頭看了雷伊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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