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六十八章 古井藏真面，人間認歸人
暮色浸透中原街巷時，楚驚塵與徐瀟已行至青泥鎮。
這是萬靈信仰的核心輻輳之地，比方才路過的小鎮更顯熱鬧。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踩得發亮，沿街的酒肆飄出醬肉香氣，布莊的幌子在風裡招展，連街角賣糖畫的攤子前，都圍了一圈舉著銅板的孩童。
楚驚塵一身素色布袍，髮間僅束一根木簪，若不是眼底藏著的金芒偶爾一閃，任誰都只當是個趕路的書生。他指尖捻著一枚剛買的糖畫——那糖畫師手藝絕佳，三兩下便繪出一隻振翅的梟鳥，糖絲晶瑩，透著淡淡的金紅。
“掌櫃的，來兩壇陳釀。”楚驚塵將糖畫遞給身旁的徐瀟，目光掃過巷尾一家掛著“老井酒肆”牌匾的鋪子。牌匾下掛著兩盞紅燈籠，燭火搖曳，將門口的青石板照得溫潤。
酒肆內人聲鼎沸，卻不喧鬧。幾桌酒客正圍坐閒談，話題繞不開近日的天地異變與“梟神”傳說。
“聽說沒？城東的古井昨晚冒了金光，有人看見金光裡站著個穿金衣的人，跟咱們楚少俠長得像！”
“那肯定是真仙顯靈！咱們青泥鎮的古井鎮了上千年，前幾年還枯過，這兩天又湧出水了，水喝著都甜！”
“我娘說，梟神大人是來護著咱們的。那黑霧退去的前一夜，我夢見一隻金梟趴在我家屋頂，把邪祟都趕跑了……”
楚驚塵與徐瀟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靜聽著周遭的議論。徐瀟咬了口糖畫，甜香在舌尖化開，她低聲道：“凡界的人，把你傳得神乎其神了。”
楚驚塵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指尖摩挲著碗沿的紋路：“神也好，人也罷，核心都是護著這人間煙火。”他目光掠過酒肆中央的一口古井——那井就在店中一角，井口圍著青石板，井水清澈見底，竟真的泛著極淡的金輝。
正說著，酒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身著皂衣、腰佩腰刀的官差簇擁著一個穿錦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那男子面白無鬚，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正是青泥鎮的鎮官趙謙。
趙謙掃了一眼滿堂酒客，高聲道：“都靜一靜！本官能來，是奉了上峰之命，查一查‘梟神’真偽！近日流言四起，恐有邪祟假借神名亂政，諸位若有知曉內情的，速速道來，免得惹禍上身！”
酒肆內的喧鬧瞬間僵住，百姓們面面相覷，紛紛低頭縮肩。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壯著膽子起身：“鎮官大人，那梟神是真的！我親眼看見……”
“放肆！”趙謙厲聲打斷，抬腳將老漢面前的桌子踹翻，酒菜灑了一地，“妖言惑眾！本看你們是活膩了！”
楚驚塵放在桌沿的指尖微微一頓。他能嗅到，趙謙身上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邪之氣，並非正道修士該有的氣息。
徐瀟按在腰間劍柄上的手緊了緊，低聲道：“有問題。”
“嗯。”楚驚塵應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他背後有人，且與那古井有關。”
話音未落，那口古井忽然傳來“咕嘟”一聲輕響。原本清澈的井水驟然翻湧，一道黑色的霧氣從井底竄出，化作一道細流，悄無聲息地飄向趙謙的身後。
趙謙似有所感，猛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他皺了皺眉，又轉向百姓，正要繼續呵斥，卻忽然渾身一僵，眼神變得渾濁起來。
“諸位……”趙謙的聲音陡然變得沙啞，不再是方才的倨傲，反而透著一股陰森，“本君在此，爾等還不速速跪拜？”
百姓們譁然四散，幾個膽小的已經癱坐在地。
楚驚塵緩緩起身，金色的眸子裡寒光一閃。他抬手一揮，一縷金紅梟芒隔空射出，精準地擊中那團黑霧。
“滋啦——”
黑霧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梟芒釘在半空，不斷扭曲消散。趙謙也隨之軟倒在地，恢復了原本的神志，卻對方才之事一無所知，只滿臉驚恐地看著半空。
“誰？！是誰在此作祟？”黑霧的殘魂尖叫著，最終化作一道黑煙，想鑽回古井之中。
“想走？”楚驚塵身形一晃，如一道金虹掠至井邊，俯身看向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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