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峰的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演武廣場之上，也照進了首座凌蒼玄的靜室之中。
靜室內陳設簡樸，唯有一張案几、兩把座椅，牆角燃著一爐清心香，煙氣嫋嫋，滿室靜謐。凌蒼玄端坐於主位，指尖輕叩案面，腦海中一遍遍迴盪著清晨廣場上的一幕——
那個他向來視作平庸無用的弟子高易寒，竟憑著一手打磨到極致的凌霄靜心訣，以靈溪境三層修為，硬生生接下了楚昭然一劍，還隱約摸到了四層御器的門檻。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愛惜人才的欣慰，反而眉頭緊鎖，隱有煩躁。
片刻後，門外腳步聲響起，楚昭然躬身走入，對著凌蒼玄行禮：“師父，您喚弟子？”
凌蒼玄抬眼看向自己這位最器重的首座弟子，看著他眉宇間依舊鬱結難平的戾氣與屈辱，心中頓時有了決斷，淡淡開口：“昭然，你可知我今日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楚昭然心中一沉，想起清晨廣場上被高易寒震退的難堪一幕，咬牙道：“師父，是為了……高易寒？”
“正是他。”凌蒼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你這個師弟，往日資質平平，我並未放在心上。可這一月之間，修為突飛猛進，竟能御器騰空，還能與你正面交手，實在出乎預料。”
楚昭然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心中妒火與屈辱一同翻湧。
他輸給林墨已是奇恥大辱，如今連高易寒這等廢物都能壓他一頭，日後在朝陽峰，他還有何顏面做首座弟子？
凌蒼玄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他器重楚昭然多年，早已將其視作朝陽峰未來支柱，怎能容忍一個突然冒頭的無名弟子，動搖他的心性，擾亂峰中秩序？
所謂厚積薄發，所謂天資乍現，在維護心腹弟子面前，一文不值。
“修仙一道，參差有別，同門之間，最忌心生間隙。”凌蒼玄目光落在楚昭然身上，語氣鄭重，卻字字藏著權衡，“你心性高傲，近日又連敗鬱氣纏身，若是再與高易寒同在一峰修行，難免再起衝突，於你道心有損，於門內安寧無益。”
楚昭然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凌蒼玄緩緩道：“我凌霄宗規矩，弟子修為達到御器之境，便要下山獨自歷練，打磨道心，親歷兇險。高易寒既已觸碰到靈溪境四層門檻，正好依門規行事，讓他下山。”
這話聽在耳中，楚昭然瞬間明白了師父的用意。
哪裡是依循規矩，分明是師父怕他再與高易寒起衝突，怕他再受刺激、顏面掃地，索性把高易寒遠遠支開，眼不見心不煩，保全他這位首座弟子的體面與心境。
“師父……”楚昭然心頭一鬆，又有些複雜。
“你不必多言。”凌蒼玄揮了揮手，語氣淡漠，“你去尋他，傳我師命，令他收拾行裝，即刻下山歷練。”
“……弟子遵命。”
楚昭然躬身領命，退出靜室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陽光灑在身上，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意。
高易寒，就算你突然開竅又如何？還不是要被師父一腳踢下山，永世別想再壓我一頭。
他一路徑直走向朝陽峰最偏僻的角落，高易寒的陋室。
院門簡陋，草木稀疏，平日裡連雜役弟子都不願多來。
高易寒正坐在院中，靜靜擦拭著那柄宗門配發的凡鐵長劍，動作平緩，神情淡然，全無半分突破後的驕躁。
聽到腳步聲，高易寒抬眼，見是楚昭然，起身拱手行禮，語氣恭敬疏離：“楚師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