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國際會議中心的穹頂下，一千二百個座位已經坐了大半。
蘇晨站在選手入場通道里，聽見外面嗡嗡的人聲混著燈光除錯的電子提示音，手心微微發潮。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握了二十年菜刀的手，此刻竟有些不聽話地發抖。
緊張？身旁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粵菜名師何景明站在旁邊，五十出頭的年紀，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身雪白的廚師服，胸口繡著粵·何兩個字。他見蘇晨看過來，微微一笑：第一次在全國直播的決賽上做菜，緊張是正常的。
蘇晨點了點頭，沒多說話。他深吸一口氣，把爺爺的菜刀在腰間刀包裡緊了緊。
通道盡頭，工作人員舉著號碼牌走過來：選手就位，五分鐘後上場。
蘇晨走在何景明身後，踏入了比賽場地。
燈光打下來的那一刻，他眯了一下眼。巨大的環形舞臺中央，三個灶臺呈品字形排開，每個灶臺間距五米，上面整齊碼放著基礎鍋具和調料。正前方是一排評委席，十二個座位，後面架著四臺攝像機。再往後，是階梯式上升的觀眾席，黑壓壓的人群裡舉著不少手機和熒光牌。
各位觀眾，歡迎來到第三屆中華廚藝大賽決賽現場！主持人的聲音從環繞音響中炸開，經過三輪激烈角逐，最終三位選手站上了今天的終極舞臺——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三位決賽選手入場！
蘇晨走向最左邊的灶臺。他的號碼是三，胸口的號碼牌別得端端正正。
中間是陳思遠。
右邊是何景明。
蘇晨和陳思遠隔著幾米對視了一眼。陳思遠面無表情，但蘇晨注意到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微微抿著——那是咬牙的樣子。
昨天半決賽的結果出來後，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決賽的分量。蘇晨憑藉一桌秋令藥膳宴席和那道讓評委落淚的紅糖糯米藕闖入決賽，陳思遠以分子料理技法重塑經典粵菜同樣拿到高分，何景明則是三輪比賽以來最穩定的選手——每一輪都排名前列，從不失手。
三位選手，你們好。主裁判鄭老從評委席中央站起身，他頭髮全白，戴一副金絲眼鏡，胸前掛著中華廚藝大賽評審委員會主席的名牌，在比賽正式開始前，我宣佈本次決賽的評審團構成。
鄭老一一介紹十二位評委。蘇晨一個個聽過去，在第六個名字上停住了——鼎味坊創始人、央視美食節目特邀顧問，錢海彬先生。
錢海彬坐在評委席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穿一件深色西裝，胸前彆著一枚金色胸針。他面帶微笑，對蘇晨的方向微微頷首，像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和藹致意。
蘇晨移開目光。
他昨晚在唐紅巖的茶館裡坐了一夜。那杯鳳凰涅盤的味道還在舌尖——整雞去骨填入八種菌菇，雞肉吸飽了菌菇的鮮香，入口即化，回味悠長。唐紅巖說：學會它，你就有資格叫板錢海彬了。
但唐紅巖還說了一句話：決賽不只是做菜，是做人。你的菜裡有什麼，你就是什麼人。
決賽賽制說明——鄭老的聲音拉回了蘇晨的注意力，本次決賽不設具體題目，不限食材，不限時間。三位選手各自準備一桌宴席，菜品數量不限，但必須在一道菜的範圍內展現出你們最高的廚藝水平和最完整的飲食理念。評委將從味道、創意、文化內涵、技藝水準四個維度進行評分，滿分四百分。
不設題目，不限食材。
蘇晨的心反而定了下來。越是沒有邊界，越能看出一個人的根底。
比賽時間——四小時。鄭老看了一眼手錶，選手可以開始準備。
倒計時大螢幕亮起，紅色的數字從04:00:00開始跳動。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三個灶臺上幾乎同時響起了動靜。
何景明動作最快，他從食材儲存區推出來的推車上已經分門別類碼好了各種海鮮——石斑、象拔蚌、花膠、鮑魚，全是粵菜最講究的頂級食材。他拿起一把薄刃刀，開始處理一條石斑魚，刀鋒貼著魚骨滑過，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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