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師父的手藝是真的，那他把蘇晨告到底也無所謂。如果是假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陳思遠叫了一輛車，回了酒店。
房間裡燈光慘白，他脫了外套扔在床上，去浴室衝了個澡。熱水澆在背上，蒸汽模糊了鏡子。他閉上眼睛，水聲在耳邊轟隆作響，但還是蓋不住腦子裡的聲音。
他想起第一次學做八珍玉液羹的時候。
那年他二十歲，剛跟錢海彬學了兩年基礎功。錢海彬把他叫到私人廚房，手把手教他調湯底。黨參、黃芪、枸杞、紅棗、桂圓、當歸、陳皮、甘草——八味藥材，每味的克數差一克都不行。錢海彬一邊說一邊用藥匙精確地稱量，動作像在做化學實驗。
師父，這個配方您是怎麼想出來的？他當時好奇地問。
錢海彬停了一下，笑著說：做夢夢到的。有天晚上睡不著，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了這八味藥的配比。起來一寫，居然真的成了。
做夢夢到的。
陳思遠當時信了。因為他對師父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停頓、那個笑容，都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標準答案。
他從浴室出來，坐在書桌前。桌上有酒店的服務指南和一本《京都美食地圖》。他無意識地翻開那本美食地圖，隨手翻到一頁——上面介紹的是錢海彬的鼎味坊總店，配了一張錢海彬站在灶臺前的照片，底下寫著：錢海彬先生是當代中華美食的標杆人物，其獨創的八珍玉液羹被譽為中華第一湯
陳思遠把書合上了。
他盯著對面牆壁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小本子。這個本子是他跟錢海彬十年來學菜的筆記，每一頁都記著一道菜的配方和做法，字跡工工整整。
他翻到八珍玉液羹那一頁。
配方：黨參三錢、黃芪二錢、枸杞一錢半、紅棗五枚、桂圓三顆、當歸半錢、陳皮一錢、甘草三分……
他又翻出手機，調出蘇晨發來的那張手稿照片——養生八珍湯的配方。
黨參三錢、黃芪二錢、枸杞一錢半、紅棗五枚、桂圓三顆、當歸半錢、陳皮一錢、甘草三分……
一模一樣。
連當歸半錢這個用量都分毫不差。
陳思遠把手機和本子並排放在桌上。
左邊是師父教他的，右邊是蘇伯遠三十年前寫的。
一樣的藥材，一樣的克數，一樣的配比。
唯一不同的是菜名——養生八珍湯變成了八珍玉液羹。
陳思遠盯著這兩頁紙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地、一頁一頁地往後翻自己的筆記本。每一道錢海彬的成名菜，他都翻出來，和手機裡蘇伯遠手稿的照片做對比。
翡翠獅子頭——手稿上有。配方重合。
琥珀藥膳燜雞——手稿上有。做法幾乎一致，唯一的改動是燜變成了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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