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回京都後的第三天，蘇晨在蘇記的後廚接到了一通電話。
陸正。
蘇晨，我查到了。
陸正的聲音有些急促，背景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音。蘇晨能聽出來他此刻正在翻看大量檔案。
你查到什麼了？
錢海彬的完整履歷。陸正說，我透過鼎食集團的人事檔案系統查的——你知道的，鼎食和錢海彬有品牌合作關係，他的一部分人事資料存在我們集團的資料庫裡。大部分是公開資訊，但有一份內部背景調查是十年前的，當時沒人在意。
蘇晨把灶臺上的火關小，走到後廚角落。
錢海彬，男，一九七六年生，江南臨江市人。一九九四年進入瑞芳樓當學徒，推薦人是旁支弟子周某某。一九九七年瑞芳樓內部整頓，蘇伯遠被逐出師門。同年年底，錢海彬離開瑞芳樓。
這些我已經知道了。關鍵是——
關鍵在後面。陸正的聲音壓低了，錢海彬離開瑞芳樓後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九八年——他就以自創菜的名義在京都一家高檔餐廳推出了第一道成名菜琥珀藥膳雞。一九九九年他又推出了翡翠獅子頭，在省級廚藝大賽上拿了金獎。二零零零年推出八珍玉液羹，直接在全國大賽上封神。
蘇晨的手指在圍裙上攥緊了。
兩年內三道成名菜。陸正繼續說，一個剛離開師門一年的學徒，突然就變成了能連續創菜的廚師。蘇晨，你想想——這合理嗎？
不合理。蘇晨說。
完全不合理。陸正說，更重要的是，我對比了錢海彬一九九八年的琥珀藥膳雞和你爺爺手稿備份本上的藥膳燜雞。兩道菜的主料、輔料、藥材配比、烹飪步驟，重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唯一的區別是錢海彬把燜改成了烤，加了一層焦糖色——但底層的藥膳邏輯完全一樣。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一件事。陸正說，我查了錢海彬在瑞芳樓的時期。一九九六年——也就是蘇伯遠被逐出師門前一年——瑞芳樓發生過一次失竊事件。師父書房裡的幾頁菜譜手稿被人拿走，至今沒有追回。當時瑞芳樓懷疑是外部人員所為，但這個事情被壓下來了，沒有公開。
你從哪裡知道的？
那份內部背景調查裡提了一嘴。做調查的人不知道這個資訊的價值，只是當成背景資料記了一筆。
蘇晨沉默了一會兒。
所有的碎片都在朝一個方向聚攏。
陸正。蘇晨說，你查這些，鼎食集團那邊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不知道。陸正說，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
為什麼？
因為如果錢海彬真的是偷了你爺爺的手稿才成名的，那鼎食集團和錢海彬的合作就是建立在謊言上的。我爸如果知道了，要麼裝不知道，要麼——更可能的是——選擇維護錢海彬，因為承認錢海彬是騙子就等於承認鼎食集團的眼光有問題。
蘇晨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在你爸和我之間選了我。
我選了真相。陸正糾正他，蘇晨，別把這事兒想得太高尚。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自己。如果我在明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還裝聾作啞，那我跟我爸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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