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三個半小時。
蘇晨在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一座陌生的小城。小鎮的名字叫青石鎮，藏在江南的丘陵褶皺裡，三面環水，一條青石板老街從鎮口一直延伸到河邊。
爺爺在這裡住了一輩子。
蘇晨上次來還是半年前，參加爺爺的葬禮。那時候他心裡只有悲傷，沒來得及仔細看這個小鎮。現在他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才發現青石鎮的秋天比他記憶裡要安靜得多。河邊的烏桕樹葉子紅得透亮，老街兩旁的白牆灰瓦上爬滿了枯藤，空氣裡有一股桂花和河泥混合的氣味。
路過街口的豆腐坊，老闆娘認出了他。
你是蘇老先生的孫子吧？
你爺爺走了以後，我們這街上的豆腐都沒以前好吃了。老闆娘嘆了口氣，你爺爺以前最愛吃我們家的嫩豆腐，每天早上來兩塊，雷打不動。
蘇晨笑了一下。爺爺對豆腐的挑剔程度，大概只有他能比。
你這次回來住幾天？
就一天，辦點事。
晚上來吃豆腐吧。我給你做一道你爺爺最愛吃的蟹黃釀豆腐
蘇晨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爺爺的老屋在老街盡頭，一棟兩層的磚木結構房子。院門上掛著一把舊鎖，鎖頭已經生了鏽。蘇晨掏出鑰匙開了門，院子裡的老井還在，井沿上長滿了青苔。
主屋的門一推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傢俱都蒙著白布，牆角堆著幾口舊箱子。客廳的牆上掛著爺爺的照片——那是爺爺六十多歲時在小鎮河邊拍的，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笑眯眯地看著鏡頭。
蘇晨在照片前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進了灶房。
灶房獨立在主屋旁邊，灶臺是用青磚砌的，灶口已經封了，但灶膛裡的灰還是乾淨的。隔壁王嬸偶爾來幫忙打掃，逢年過節還會在灶上燒一壺水。
蘇晨站在灶臺前，想起了小時候的情景。
爺爺站在這個灶臺前炒菜，他坐在灶口的小板凳上往灶膛裡塞柴火。灶膛裡的火映紅了爺爺的臉，油煙順著煙囪往上飄，屋頂的瓦片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油灰。
小晨，火燒得不錯。爺爺說，炒菜的人能不能把菜做好，三分看手藝，七分看火候。火候對了，什麼都對了。
唐紅巖說你爺爺在老家還留了東西。什麼東西？藏在哪裡？
他在灶房裡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灶臺、碗櫃、水缸、柴火堆，都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然後他注意到灶臺下面那塊磚。
灶臺底部有一排墊腳的方磚，最右邊那塊看起來和其他磚不太一樣。其他磚都是標準的青灰色，這塊磚的顏色稍微深一些，邊角也更整齊，像是後來換上去的。
蘇晨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那塊磚。
聲音不對。是空的。
他用力把磚抽出來。磚後面是一個方形的洞，洞口塞著一團油紙。
蘇晨的心跳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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